2017/02/15

花好月圓

又到了這「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元宵佳節。敝野客無緣無福,無約無束,於是又復遁入深山,林間獨宿。

天氣很好呢。晚上雖有薄霾,尚幸視而不覺;冷月於是恣意地照得明媚,索性沒邀半朵白雲來給她襯托點綴。


山裏沒有「花市燈如晝」的盛況了。我營卻也掛起了倆燈籠,聊以應景。這不容易呀,我的背包雖大,容積畢竟有限,已然多帶了額外的睡袋、衣服和食物,以應對低溫天氣,還要塞進倆燈籠而避免把它擠壞了,這確實略有難度。


翌日早晨上坡到楓林去遛個彎,只見好些枝頭上還掛著紅葉,叫人疑惑。但多半的植株卻已迫不及待萌出嫩綠和嫩紅,先行一步來報春了。


午後下此山,到彼山去觀吊鐘花。彼山在鄰灣西面。這也不容易呀,得爬上陡坡,鑽入灌叢,是一般露營、遠足客難以勝任的粗活。


山上固有鈴花可賞,必經的石澗和低地的叢林也有豐富的生態足堪觀察。山澗旁看到了引人垂涎的山橙,可惜此橙並非真橙,不但不好吃,並且略有毒。


冷天蟲豸都蟄伏了,基本看不到蛇,可驟入眼簾竟有一條,嚇我一跳。定睛細看,卻原來只是一根裝模作樣的老藤!我說這又何苦?讓那些仇蛇的人看到了,豈不無端招砍!


賞罷鈴花,信步回營,攀過隔斷大小兩灣的小山岡,在岡上遇上一群年輕遠足客,向我問路,說是要去坐船。我說船恐怕坐不上了,小艇或會有吧,但先得找到艇家議價。我多嘴說,年輕人該能走,不用坐船了吧。一個美少女卻說一定要坐船,因為「好攰」!我問:「攰字點寫呀?」美少女拿手指在掌上劃給我看。我說:「真係識寫咖喎!噉個hea字又識唔識寫呀?」她反問:「hea字邊有得寫咖?!H-E-A–hea!」

下了小岡,走過長灘,看到一種小鳥,三五成群在潮線上啄食,吃飽了就在人們的鞋印裏蹲著曬太陽;不甚怕人,但靠得稍近牠就躲開,要跟你保持距離,並且跑得很快,卻不飛走。


回營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沐浴。痛快呀!這澗水,你不能說它寒,卻也不能謂之涼!反正淋下去是徹骨的爽!

營地既為野地,生態從來旺盛。無疑真是氣候暖化造的孽,一條毛蟲錯失時序,到這早晚才吐絲化蛹。太倉卒了吧!竟把絲量不足的蟲繭結在我的篷釘包子上,讓我多費工夫,用葉片把牠裹好,再安置在蕨叢裏的枯葉堆上。我已盡力而為,春來能否化蝶,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天文台說夜裏又刮大北風。我營儘管在山上,但位處背風凹坡,略如塢地,狂飆被山體和林木給擋緩了,這一回的「強烈季候風警告」可說於我毫無意義,我的頂篷一夜紋絲不動。清晨最低溫度也比天文台發布的略高,達到12度。

到底還算個冷天,林鼠要徹夜覓食了,否則就要餓壞,甚至冷死。有一隻大模大樣來到我的野廚,膽子可真不小哇,明亮的燈光之下彷彿把我瞧沒有!我躡手躡腳去拿照相機,正安閃光燈,牠就跑了。

白天不時有獨行小鳥到營旁林地翻枯葉,似乎也能找到吃食,而並非徒勞。當然要給牠拍個寫真。可牠動作太快,跳躍太頻,鳥體也太小,林地又太暗,我這既非神級鏡頭,終於還是拍不到一幀滿意的。嗐,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反正能看明白了,這毫無疑問是隻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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