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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24

耳福

小時候偶爾聽到這樣的兩句粵語順口溜:「兩耳兜風,敗家祖宗」。母親雖然總要取笑我的一雙兜風耳,但卻從沒聽她說過以上兩句俗話,大抵家裏窮得夠嗆,無所可敗!

看小時候的照相,確有一雙兜風耳,不太雅觀。睡了好幾十年的覺以後,服貼下來了,不再兜風,可人也老了,照起相來,不見得比「兩耳兜風」的小時候好看!

耳朵不好看其實不要緊,卻必得「好聽」。這所謂「好聽」,當然不是說的得了耳鳴,病態地發生好聽的樂音,而是聽力健全,能把美妙的樂音「聽好」。

這於我非常重要。我幾乎不能一天沒有音樂,儘管只是「罐頭音樂」。我雖沒有高檔音響設備,放的也僅是普通唱片,但對「再生」音質卻能聽出優劣,錄音稍次的,往往不能入耳。若像有的人們那樣,拿個智能電話什麼的,戴倆小耳塞,就能到處聽賞「又吐不」(YouTube),獲得樂趣,於我而言,是不可思議的奇事。

我的雙耳雖然久已不再兜風,聽力和「頻應」卻還算不錯。這可又是非常重要,任何一項要不能保持在理想的水平,也就無法真正欣賞嚴肅音樂了。

如果耳朵不敏,比如說聽不到絃振的高頻泛音,尤其是小提琴和鋼琴,所有高音質的唱片必然聽成劣片,那麼再美的樂曲也要聽得索然無味,甚至讓人難受!

大多數健康的人,聽力和「頻應」都不免要隨年齡增長而有不同程度和速度的衰退,這個生理退化現象是無法逆轉的。由於遺傳或環境因素,現今不少人們年紀尚輕,就聽不到較高的音頻了。

聽力完好,能欣賞很多美妙的樂曲,這是所謂有耳福了。然而,能享耳福似乎也不無弊處,比如說,睡覺容易驚醒,聽音樂時也較易受到噪聲的干擾,而感到不耐煩;對於走調的容忍度固然甚低,而現今的鋼琴都是以平均律定弦,於是永遠都會在這裏那裏有丁點聽不順耳的感覺。

這也就是我不太愛聽鋼琴奏鳴曲的原因之一。還好這世上卻有一類樂器叫個提琴,而提琴的純五度定弦巧妙地擺脫了平均律的束縛,跟鋼琴合奏,能輕易地掩蓋了輕微「失協」的敲弦音。因此,我最愛小提琴奏鳴曲了。另外,我總覺得,聽小提琴奏鳴曲,其音壓對聽力的損害,遠沒有協奏曲那麼大。

然而這種曲子的上品卻又不多,我聽來聽去,愛不離耳的,都只是莫札特、貝多芬、舒曼、勃拉姆斯和舒伯特這幾位巨匠的一共不到40首,實在太少了!

可我想:畢竟列位巨匠,並不為我而作曲,我卻因他們的曠世奇才,而得享莫大的耳福。感謝都來不及,就不該嫌少了吧。

2012/05/25

疑惑


聽音樂,總讓我的笨腦子產生不解的疑惑。

比如說,老想不透為什麼,我不愛聽純粹的小提琴獨奏,一般也不喜歡弦樂重奏,卻特愛小提琴的協奏曲和奏鳴曲,以至於連自己組裝的無檔次音箱的低品濁聲,都可欣然賞聽,非但不以為扎耳,還能飄然陶醉,樂此不疲!

當然,樂曲必得「好聽」,唱片的錄音也不能太次,否則另當別論,聽不進去了。確實很有一些早年買的,或則樂曲本身不怎麼樣,或則唱片音質不佳,聽之無味,棄之可惜,白花錢了。

這裏又有疑惑:何以笨耳朵就那麼抵死不能湊合?若把一切凡曲盡皆聽成仙樂,那夠多麼好!

小提琴協奏曲之中,我尤其喜愛以下的十來首。這些樂曲,於我都有勾魂攝魄的魔力,沒事的話,一整天可以聽上好幾遍,或未至於讓我廢寢,卻往往足以忘餐。

Max Bruch Violinkonzert Nr.1 g-moll op. 26
Henryk Wieniawski Violin Concerto No. 2 in D minor, op. 22
Johannes Brahms Violinkonzert D-dur op. 77
Saint-Saëns Violin Concerto No. 3 in B minor, op. 61
Jean Sibelius Violin Concerto in D minor, op. 47
Felix Mendelssohn Barthody Violinkonzert e-moll op. 64
Antonín Dvořák Violin Concerto in A minor, op. 53
Ludwig van Beethoven Violinkonzert D-dur op. 61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Violinkonzert Nr. 3 G-dur KV 216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Violinkonzert Nr. 5 A-dur KV 219
Nicoló Paganini Concerto per violino e orchestra n. 1, in re maggiore, op. 6
Pyotr Ilyich Tchaikovsky Violin Concerto in D major op. 35
Robert Alexander Schumann Violinkonzert d-moll WoO 23

除了這些,大抵還有另外十來首吧,包括莫札特的其餘三首、帕格尼尼的一兩首,和一些別的不見經傳的作曲者的作品。這是小提琴協奏曲的有數極品,是三四百年來的積累了。

三四百年吶,獨奏巨匠無數,作曲大家也不少,可精妙作品就只那麼一點點,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湊巧,以上隨意臚列的樂曲之中,第一首和最末一首,也就是布魯赫的G小調和舒曼的D小調,都是兩位作曲大師專給當時的小提琴巨匠 Joseph Joachim寫的,但是二者的「命運」很不一樣,前者突破了以李斯特為首的所謂「新德意志樂派」的時尚潮流,得以在當時的演奏曲目上佔一席位。後者卻讓Joachim認為,那是舒曼在神智不穩之下寫成的,最終導致作者之死,是一首「要把精氣榨乾」的「病態」作品!

這真是再荒謬無稽沒有了!大抵雙手能奏天音,無礙大腦保持愚昧!

此公也許說的真話,他自己乾脆沒敢去拉奏此曲,只讓他主管的漢諾威宮廷樂團給舒曼草草試奏了一下,也就把曲譜收藏起來了。三年後作者亡故,這位古怪的琴手似乎還得到舒曼遺孀的同意,把曲譜送進柏林的普魯士國家圖書館去封存起來,並在自己的遺囑上訂明,要到舒曼死後一百年,才允許出版和演奏!

竟就這樣白白過了77年,在Joachim辭世後26年的1933年,它的一位曾在柏林隨他學習小提琴,直至他去世、而此時掌握通靈「異術」的外甥孫女,竟說舒曼的鬼魂告訴她,他有一篇曲譜丟失了,要求她去給找出來,並由她的姐妹,也就是Joachim的另一位外甥孫女去拉奏。

在舒曼鬼魂的堅持,和Joachim鬼魂的指引下,雖然訪查到了曲譜的下落,但此外再沒有多大進展。就那樣又荏苒過了四年,到了1937年,才算有了突破,也許通過必要的法律程序了吧,這篇傑作終於被釋放出來,得以出版和演奏。

我說這位Joachim大師也真太不像話了!可幸他有兩位聰明絕頂、天賦異稟的外甥孫女,都擅拉小提琴,其一且能「通靈」,並有非凡的本領和耐心,不但不負舒曼「在天之託」,還叫她那莫名其妙的舅姥爺之靈改變主意,讓這篇無辜的傑作,得以提早19年重見天日!

如今每聽舒曼的這首樂曲,我彷彿總要領略些許感悟,自以為明白那位Joachim大師何以會有那麼怪異的行為。我竊忖,大師必然深知此曲絕妙,精妙得自己無法想象,乾脆因為琢磨不透其中妙處而生氣,於是遷怒於作品,乃至於怒不可遏,要狠下心來,把曲譜封存100年!可是苦無藉口,只好求諸異端邪說,胡謅這是「榨乾」作者「精氣」的「病態」篇章。

然而,這位大師必定在什麼時候說話不留神,對外甥孫女洩漏了這匪夷所思的秘密,讓這女孩活到中年之後,越想越不能心安理得,乃至於要採取「通靈妙法」,終於替她舅姥爺糾正了謬誤,同時給她姐妹贏得演奏的機會。

近來我每聽這首樂曲,總要連同作者的大提琴協奏曲和鋼琴協奏曲一併聽全,否則彷彿「有事未了」,至於孰先孰後,則反逆作者作曲的時序,也就是說,先聽小提琴曲,繼而是大提琴,最後是鋼琴,而鋼琴曲往往還要多聽一遍,方叫十足過癮。

這賞曲「程序」,又讓我自己感到些許疑惑:是不是也有點「怪異」了,或竟是一種OCD的輕度型態?

2012/03/17

聞樂雜絮

慚愧了!當此仲春時節,有能者們和有心人們都為愛國愛港的偉大社會事業,而忙於關心那什麼「君子之爭」,摻和其中的局內人正鬧得如火如荼,而旁觀者們都在議論紛紛之際,我這「無為無不為」的野客,竟就只知道惦記著耽賞大師和巨匠們的「靡靡之音」!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可我所關切的,卻是一樁不關港國前途的無聊瑣事,也就是「便攜」激光小唱機正要靜靜悄悄地瀕臨淘汰。奈何愛樂成癮,不得已也!

我可以兩頓食無肉,一生居無竹,卻不可三日聽無曲。無論家居、在外,幾乎天天都得聽音樂。自1984年激光唱機、唱片問世以來,我已經扔掉了好幾台激光唱盤和CD隨身聽了。

回想當年,欣聞往後可以擺脫黑膠唱片的靜電、塵埃、發霉、磨損之苦,毫不遲疑就掏腰包,第一時間買來了劃時代的科技產物:Sony的第一台Disman, 型號D-50.

此機附有可分離的底座,末端有變電器,以供室內取用交流電。戶外使用則須另購專用外盒,把唱機本體套進去,盒子一端是可容六節C型乾電池的隔間,須用鹼性電池或鎳鎘蓄電池。

當時也不嫌笨重和累贅,更不在乎它禁受不了最輕微的震盪,到了哪裏就帶到哪裏,甚至騎自行車上坡下坡,往返15公里到海浴場去游泳,都非把它帶上。

可這玩藝非唯體積不小,耗電量也夠大的,那是4瓦!若用鹼性電池,每小時的「電費」得好幾塊錢,比一般大功率的家用電器還要高,只除了三相熱水器!

至於它的音質,以今天的標準而言,當然不能謂之好,可跟當時的盒式磁帶隨身聽相比,那可是優勝多了。

時移世易,20多年過去,在各種形式的MP3播放器充斥的時尚市場中,這種CD隨身聽已然迅速式微。最近驚聞它已走在淘汰的邊緣上,要讓MP3指日逐出市場,電器店多半都已不賣了!

這一驚嚇非同小可。我就這麼個死心眼,野營、旅行時總要聽音樂,並且迷信激光唱片。經軟件壓縮的MP3音樂檔案格式,還原音質不如CD,我的笨耳朵難於湊合,寧願帶著體積大得多的CD隨身聽滿山裏跑。

目前每週往往用上好幾個小時的Sony CD Walkman, 性能依然良好,音質尚算湊合,只在空軌上會愣給添加丁點輕微的斷續低頻雜音。這也難怪,畢竟已經用了九個年頭,十分老舊了。

於是趁便跑到鬧市的商業街去走一遭,觀察情況。果爾傳言不虛,逛過了好幾家大型電器連鎖店,真的找不見CD隨身聽的蹤影,大涼天裏,差點沒急出一身躁汗!

幸而還不至去得太晚,皇天不負有心人,後來還是讓我給找到了。一家兩年前更名之後我就沒有進去過的連鎖店,慶幸它的一個旮旯裏還擺放著僅有的兩款,都是Sony, 一款能唱MP3, 一款不唱。不唱的就好,正合我意,也便宜些,可以節省100多塊錢。老機未壞,本來還不想就買,見此情勢危急,自然不再猶豫,馬上買下一台。

尋獲「寶物」,感到欣幸之餘,屈指一算,1984年底至今相隔27年,如今買來的我這第五台Sony小唱機,花的金額不過是從前的三分之一罷了,音質固然好得多,更且倍加輕巧、節能,還有電子避震功能!

身為野客而流落鬧市商業街,原來另有所圖,而非專為購買CD隨身聽,那是要到兩公里外鄰區的一家音響服務小店,去訂購音箱裏的「幕後英雄」器件:分頻器。

在這物阜民豐的都會,以成品形式出售的分頻器,堪說是個罕物。內行的一般認為,這玩藝並非買來安上就能完事,最少得經多番「摩改」,方可入耳,否則淨發難聽的異聲。外行的呢,乾脆沒有興趣和時間,也幹不來「低挨歪」這種傻事。

音響服務小店的老闆也大致抱持那種內行論調,讓我最好把音箱交給他去摩改。可我卻自有十足外行的想法,愣不信邪,我說:廠商應屬內行之中的最內行了吧,他們既要讓成品賣得出去,必然從大處考慮,儘量照顧周全,設計上迴避陷坑,讓顧客買去安上之後,起碼湊合可聽。再說,我的笨耳朵也並非那麼講究,較為側重這「樂」的藝術內涵,而非這「音」的物理質量。

由於資財匱乏,確實無力苛求完美的音質,「天聲」的成本實在太高昂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甚或又次。我的音箱只要能播放大型協奏曲,湊合入耳,也就足以陶醉一時了。可是對於「樂藝」的要求,以其沒有「成本」,倒是可以隨意提高的,不好的樂曲,就給我極品巨型座地音箱,播出裊裊天聲,我就是聽不進去。

我這一說,小店的老闆當然再無異議,反正我付了錢,把分頻器「外外行行」地買了去,日後要越聽越不滿意,卻沒有那麼些價值好幾萬塊錢的儀器,「摩改」不了,還不再來找他?!

我訂購的分頻器,它跟新買的CD Walkman有相同之處,都是中國製造。這就好,我其實從來都愛用國貨,廢品或質量太次者,斯屬例外。

回想我開始使用德國品牌的高保真立體聲音響設備,把古舊德國樂曲聽得癡癡迷迷的那會,中國就連質量一般的晶體管收音機都還製造不出來。可如今,我竟有信心去訂購國產的音箱分頻器。

訂購的小店所在是一處舊區,友人告訴我,附近的一家視聽器材店裏,有日本通行的 Sony MD Walkman, 也有 CD 隨身聽。我去看了,且有我後來買了的那個型號,只是標價貴了將近一成。此店另有一款機身極薄的,標明日本製造,兼有我不需要的 MP3 播放功能;可這型號更貴得多了,價格幾乎是我的那個國產品的三倍。我愣這麼想:倘使今天沒有「中國」這家「世界工廠」,恐怕付出十倍的價錢,都買不上這台日本製品!

一個星期之後把分頻器取回來,立馬開「箱」,把安上不過一個多月,才剛「燜熟」了的一對「小器」摘了下來,換上新的「大器」。此器不同於原來的「小器」,毋需一番焊接,輸入和輸出端子粗大而牢固,插線之後把螺絲擰緊就好,工序可簡便了。

這個器件還給中音單體的輸出設置了調節器,串連不同阻值的鋁殼繞線電阻,可供選擇衰減0分貝、2分貝或4分貝。根據規格,我那中音單體的敏度比低音和高音分別低8和5分貝,超過一般內行建議,原來不予調減,但聽來覺得比較生硬,猜想規格數值可能不準確,跟實際敏度有出入了。我沒有儀表可資測度,只憑聽感武斷罷了。於是試著調減2分貝,而功放的高、低頻調節旋鈕都置中,不予增減。

完了先來試聽 Joan Sutherland 和 Luciano Pavarotti 的歌劇二重唱選曲,聽來明顯變得柔醇多了。繼而是美女提琴手莎拉•張 Sarah Chang 跟德累斯頓愛樂 Dresdner Philharmonie 在2009年的錄音,那是布魯赫和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協奏曲。聽罷,笨耳朵認為時間和金錢都算沒有白花,可以收貨了。

正如預期,這沒經「燜」過的新器,發聲已然要比「燜熟」了的舊器柔醇一些。按此或可異想天開,憧憬假以時日,新器件「燜熟」,並跟各個單體磨合之後,我的這對「低挨歪」的破音箱,或能僥倖勉強得以「成器」,也未可知。

當然,此後還得懂得安分守己,絕對不可冒失,糊里糊塗地跑進任何大富朋友之家的隔音視聽室,或者名牌高檔音箱陳列室,去「僭聽」人家極品座地「名器」播送出來的「天音」;否則回來非得妄圖「大躍進」,卻又掏不出那麼點錢,只有徒然落個瞎折騰,平添滿耳窩的失落感!

2012/03/03

聞樂雜記

我那老舅舅住在老人院,讓我近年省下不少錢。而這些錢本要拿去非買的東西,卻可說是無價的。

舅舅的院舍費用,這麼些年來,總得好幾十萬吧,可這不用我來負擔。我省下的跟這筆費用無關,金額相差也太遠了。而我這所謂無價的東西,不過就是售價相當便宜的所謂「罐頭」音樂罷了。

舅舅也聽音樂,那是電台播放的粵劇選段,這種漢民族的地方藝術形式固亦無價,也跟嚴肅傳統漢樂一樣,是我從小聽著長大的,但不知何故,我卻一直沒能喜歡上;我的耳朵就是有點崇洋媚外,並且「聽域」非常狹隘,基本只能聽進17至19世紀這200多年間的西洋音樂,而且並非全部,僅只一小部分。

舅舅所住院舍附近有個規模較大的「市政局圖書館」,存的這類音樂的唱片雖不算多,卻也不少。去看望他老人家的時候,往往順便到圖書館去呆上大半個小時,什麼書都沒時間看了,就只能借來幾塊唱片。

在本地,對這一類音樂感興趣的人並不多,因而唱片借出的頻度可說甚低,可是不知何故,損壞率卻相當高。我總要先拿出來仔細檢視一番,發覺有可能導致串軌的刮痕的,就要割愛,放回原處。每次往往要檢視二三十片,才得湊足允許的最多數量:六片。

六片也就不少了。每次花不到一個鐘頭的時間,能省下幾百塊錢,划得來呀!

不唯如此,近年錄製唱片的技術提高不少,很有一些並非「國際壟斷名牌」的產品,音質竟能好得沒說的。現在我不花一分錢,可以聽上的近年製品,音質或比我20多年前花100多塊錢買來的要優越多了。時代,畢竟是進步了。

可我個人的進步卻相形見絀了,至今還沒能用上高檔音響器材,尤其是亟須「提檔」的大功率音箱!

一個多月前自己動手換掉了分頻器,從二路改為三路的破音箱,當時聽來不妙,真沒想到「燜」上100多個小時之後,發聲竟僥倖地變得醇和多了,可以湊合聽下去。

前天去借來了一片德伏夏克的「新世界」交響曲,輒冒瞬間致聾的大風險,關上所有門窗,在小得不能再小的空間裏,把聲量調到了震天價響;雙耳居然欣然接受,沒有任何異議。那音質可是美極了,把我擁有的那些早期數碼錄音的「舊品」都給比下去了。

我「樂癮」深重,一股小得寒磣的貪慾忽爾湧泛,竟圖的小方便、小利益,愣這麼想:圖書館如果每年都能把館藏的唱片更新一次,清除壞片,增添新品,那夠多麼好!

雖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可我一介野人,此刻聞樂聞得頗愜意,以至於近日社會上鬧得沸沸揚揚、比我所聽的「新世界」還要震天價響,關於什麼私家飛機、億級遊艇、萬尺華宅、龍蛇豪宴的那些新聞,尤其是那個可悲可笑的長官會不會被彈劾?我竟都沒有興趣和時間去關心了。

2012/02/24

樂癮楓迷

營地百步之外的楓林抽出嫩葉來了。這算是早春了吧。星期天的午後,我又到小楓林裏去聽音樂,聽的舒曼,包括A小調鋼琴協奏曲。

每一次聽這首樂曲,總嫌它太短,尤其是相連的那兩個樂章,於是要重復多聽兩三遍,否則就是不過癮。多聽了兩三遍之後,耳際已然餘音嫋嫋,可那「樂癮」還是游移於已過未過之間。

似有這麼一種奇怪的感覺:這首樂曲呀,儘管其中並無特別優美、深邃、醉人的主題旋律,整首聽來卻甚是雋永,耐人尋味,值得讓舒曼再生,予以改寫,延長最少一倍。

舒曼本人的年壽,也委實太短促了,只活了46歲。他只要多活10年,必能多給後世留下大量的絕妙好曲。

我固然也非常喜愛舒曼的另外兩首協奏曲,小、大提琴各一,可通常都只聽一遍也就能過癮了。它們都沒有像這首鋼琴協奏曲那樣奇怪,讓我聽了又聽,一口氣聽上幾遍而不膩!

我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杜撰一個名目,謂之「奇曲異癮」。我看這種「異癮」之於我,多半是好的,必是每聽一遍,賞曲深度都有所增進,陶醉強度因而得以保持,沒準就這麼一首30分鐘的樂曲,竟能填塞上好些難填的慾壑,讓我不生許多渴求,減卻諸般煩惱。

聽舒曼的鋼琴協奏曲而老聽不膩,就像仰首看這林梢上的嫩楓葉,似乎總也看不夠。留連其中兩個小時了,脖子都快痠了,就是不思回營。但這山野小林可不僅春楓的嫩條堪賞啊,過些日子還有夏楓的濃蔭,然後復有秋楓的紅葉。賞楓而上癮,斯屬異象了吧,看來也得杜撰一詞曰「楓林異癮」了。

上了這「楓林異癮」固亦不無好處,我這「雙肩一脊兩條腿」一天還行,對於那些只能在奢華的大宅院裏和遊艇之上享受自由的權貴和富豪,大可全然不生社會性的忌妒和仇視了,更且無須隨俗定時吞咽欲滴的饞涎。

今年楓林長出嫩葉比往年晚了一些,大概是春雨來遲了,並且下得有些拮据,還不夠意思吧。

可這滿林的楓香,似乎一點都不急躁,慢條斯理地抽芽,吐嫩。小林北緣外的那棵矮小的獨株更是懶洋洋了,可不去年年底正是它率先紅透的嗎,但至今竟還是光禿禿、赤條條的,連一個芽苞都還沒綻開。我於是也懶得去給它照一個。

還好這片小野林裏近百棵的楓香,或多或少都已抽出嫩葉,沒有辜負了今天的白雲和藍天。須知明媚的春光,並非天天可有。

雖則大氣裏略有薄霾,叫天空藍得有些「淺陋」,未能充分襯托出輕淡的白雲之美,畢竟算是差強人意了。老天爺的恩賜,還能苛求!

其實這薄霾呀,跟老天爺哪有半點干係!可不這都是人們弄出來的嗎?人口繁衍太盛,吃喝玩樂無度,也就只能自作自受,終年泡在烏煙瘴氣之中了。

幸而這片稀罕的小楓林,地處山野深處,遠離鬧市人煙,不似一般道邊綠地那麼受累,情況再壞,天空不能謂之蔚藍就是了。今天的這天空,確實蔚藍不起來。

不能奢求了,今天所見的這片淡藍,已然難得。不該忘了,這季節,跟吹東南海風的大熱天,還有些許距離。

可這氣溫卻讓人感到舒適啊,穿著冬衣,太陽底下不出一點汗。事物總有兩面,有其好處,難免夾附缺點,好比這片楓林,美則美矣,卻不在鬧市的街角門前,予人方便,非得背了偌大一個包子,經受老半天的勞頓,翻山越野,來到山裏紮營,始得仔細體味其中自然妙趣。

又好比聽音樂,這舒曼的鋼琴協奏曲,美則美矣,偏偏又嫌太短,不過30分鐘,正還陶醉在半道上,它卻已經奏完了,非得重頭再聽一遍。聽著聽著,於是又復陶醉在半道上,可它那定音鼓忽來一通密扣,樂章照舊又終結了。

樂曲既又終結了,不好再聽了,否則就要陷於迷溺。摘下耳機,回復聽賞常態的天籟吧。這時四下但聞零星的鳥唱,是為高音部;至於低音,正有山下長灘傳來單調的濤聲。於是坐在石頭上,環顧身邊粗榦上的細條,都是才剛綻開的芽苞,吐著嫩葉,可愛極了。

完了又復抬頭,但見一棵壯株的頂梢上,開花似乎甚盛,盈千的蜜蜂正密匝匝、急攘攘的在那裏忙個亂紛紛;距離雖遠,嗡嗡之聲隱約可聞。我於是想到了馬致遠的【雙調夜行船․離亭宴煞】:「蛩吟罷,一覺才寧貼;雞鳴後,萬事無休歇。何年是徹?……」

咳,時令不對了呢,那是「和露摘黃花,帶霜分紫蟹,煮酒燒紅葉」的季節,如今卻還在春天哪。

2012/01/21

自己動手

《老子》有「五音令人耳聾」之說。危言聳聽了吧。我幾乎不能一天不聽的洋樂,五音之間添插七音,為數十二,並且往往以甚高分貝「發音」,聽了那麼些年了,至今僥倖尚未耳聾,還能輕易聽辨音質優劣。

所以敢說輕易,並非我有師曠之聰,卻是因為優劣之間,距離實際很大,那其中還有「良」、「常」、「可」幾等,任何一雙笨耳朵都不難分辨。

而我的現有器材,根據敝耳的評定,最多只能算個「良」等罷了,距「優」尚遠,遠而又遠,至於「終極最優」,則更在萬里之外,乾脆毋庸憧憬了。

然而敝耳的靈敏度畢竟粗疏,實際這音響器材的等差,可說十分精細,而其平均性價比曲線的後段非常「陡峭」,僅從「良」提升至「良+」,已然花費不菲。

從前「黑膠唱片」的年代,本地曾有這麼一說:「玩音響」能讓人傾家蕩產。

我雖從未聽說過真有這種可悲的實例,卻也不敢斷言,不相信世間會有那樣的事。儘管到了高保真的音響器材已經相當普及的今天,假若有一位「音響發燒友」,他只有幾百萬的資產,卻不能忍受音質瑕疵,偏要去追求「完美」,非得擁有世界頂級音響設備,並按相應的高規格,進一步優化了隔音室,那麼即便沒把家財耗盡,餘錢恐怕就有可能不夠吃飯了。

今天普遍採用集成電路的唱機和功率放大器,在過去50年間,相關的應用科技大幅提升,可說經歷了翻天覆地的大飛躍,就算並非高端產品,都已發展得相當精良。可是為唱機發聲、結構簡單得多的單一部件――揚聲器單體,它的主流製造技術,卻大致依然故我,五十年不變。要把揚聲器或音箱造得媲美唱機的精良,成本卻相對地高昂得多。

由於技術不斷提升,製造成本逐漸下降,今天人們確實不必花太多的錢,就能買到質量不錯的激光唱機和集成放大器。可是要把功放的輸出,高保真地轉變為「再生」樂聲,就算付出好幾倍的代價,恐怕難以買來「勝任」的大功率音箱。

若要避免音箱分頻器與單體匹配的極高難度,就得使用「功放前(主動)分頻」,讓訊源放大器和功放分離,也就是本地的所謂「前、後級」,音頻電流直接由功放輸入各個單體,但每路卻得獨立使用一台功放,三路的話,就是三台了,代價之大,足以把人嚇死。

我幾乎天天都得聽音樂,但卻絕對沒有那麼些資財,去當個「音響發燒友」,追求「完美」,最多可算是個「愛樂成癮者」罷了。不能坐在大音箱前過癮的時候,從未「發燒」的耳朵卻善於妥協,拿個隨身聽小唱機,戴上檔次不高的大耳機,竟然也能陶醉半天。

「愛樂成癮者」既能滿足於小唱機和大耳機,自然不會把著重點放在樂聲「再生」的物理狀態上,卻在透過樂聲載送的藝術含量上。

當然也並非只重樂曲的優劣而不在乎音質的高低。音質要達不到起碼的「可聽」水平,再深邃優美的樂曲,敝耳恐怕也無法聽得進去,想要陶醉就更不可能了。這所謂「可聽」,我竊謂之「良」等,居「優」等之下。

對於我這個「愛樂成癮者」來說,活在這個時代無疑是一種幸福。正是有了趨近完美的現代數碼錄音技術,和不必傾家蕩產就可以買來的「良等」音質「再生」裝置,我才有可能隨時賞聽盡善盡美的樂曲。從音箱或耳機出來的樂聲,音質只要達到耳朵要求的「良」等水平,大腦也就滿意地接收了,隨之催生大量的內啡肽,於是得以過癮。

沒有今天廉宜的器材,我就無法隨時隨地聽上大師們演奏的絕妙好曲了。就算花得起那麼些錢,勻得出那麼些時間,也不可能滿世界跑,每逢週末,儘上音樂廳去,乖乖地在人叢裏坐定,在衣香鬢影之中,靜聽兩個小時。

我聽音樂可是全賴音箱和耳機了。然而對這兩種玩意,耳朵卻有區別對待的傾向。對功率極小,而只有每邊一個發聲單體的耳機,要求總是比較寬鬆;至於由兩三個單體組成的大功率音箱,敝耳卻有點苛刻了,總是難以感到滿意。

我目前使用的一對音箱,是摘掉了全部原有器件,換上了自己盲目「選購」的三路單體和分頻器,親手組裝的「破貨」。

這對傷痕累累的「破貨」,原是1980年代的日本品牌,箱體不小,容積52升;本是三路,每聲道最大功率只有150瓦,因而承受不了我的好些唱片的驟然暴響,偶爾啟動「保護電路」而瞬時失聲,並且音質不佳,沒有達到「良」等,聽著叫耳朵難受。

於是跑去另買一對中國製造的英格蘭品牌,誰知竟是劣質廢品!買時沒把自己的唱片帶去仔細試聽清楚,就拎回來了。不幾天棄置一旁,多年來只作小几使用。沒捨得扔了,是考慮倆箱子日後或還有用。

不得已,只好重新「起用」原有的那對老箱子,畢竟音樂還是要接著聽下去。可聽著聽著,對它的音質還是忍無可忍,於是毅然把高音和低音單體都撤換了,三路分頻改為二路,功率不過30瓦的原有中音單體予以廢置,中、低音都由新的12吋大單體放送。

後來又把箱內的電纜全部撤換,音質終有較大的改善,開頭聽著感到十分愜意。但日子久了,習以為常之後,雖不生厭,卻漸萌不滿;加之偶在別處聽了大可不必去聽的高檔品牌,回來就要思變,謀求作點改善。於是又把二路改為三路,同時摘掉廢置已久的中音單體,安上新品。

花掉半天才把它改好了。工序雖夠繁瑣的,過程倒也好玩。至此,這對全然親手組裝的音箱,每邊瞬時最大承受功率增加140瓦,達到了460瓦,非但可以放送暴響的樂段,並且足以頃刻致聾。完了戰戰兢兢開機,音量慢慢由小調大,一聽,糟了,竟爾要比原來的二路分頻還差點!

本來就知道音箱分頻器這玩意不好惹,並非一個門外漢隨意到街面上去買了回來,輕易安上,就能發出好聲。這三路分頻尤其愛鬧彆扭!年前的嘗試獲得滿意的結果,僅是因為僥倖,並且是降階改為二路,實非真有能耐把它買對了。

懂行的「發燒友」決不做這種傻事,要不買來之後多番修改,要不乾脆不買成品,而自行製造,首先對每個單體逐一予以精準測試,然後根據可能和出廠資料有出入的實際數據,自行設計電路,還要在製成之後重復鑑聽,調校經年,方才算是成品。

我固沒有相關的幾種儀器,乾脆就對電子工程一竅不通,僅憑臆測,以為應用科技發展快速,日新月異,近年設計出來的新產品,必然要比從前的先進、優越,並且具有較廣的適應性。於是貿然出去買了來,連夜安上。這樣妄求僥倖,希冀發出好聲,可謂異想天開!

算了吧,既然都花了錢,花了時間,花了精力,把這玩意弄出來了,且先勉強聽上一些日子,看能不能漸漸把新的單體和分頻電路「燜熟」,讓它自行改善。倘若久「燜」不「熟」,「夾生」依然,那也沒什麼大不了,反正舊的二路分頻器仍然閒置箱中,要回復原狀,十來二十分鐘就能弄妥了。

就這樣湊合細聽了幾天,沒想到竟在不知不覺之中,變得有些愜意起來了;儘管音色跟原來仍有差異,於我這個無緣「發燒」的「愛樂成癮者」,聽感卻算是可以了,一時大可無須倉促開箱復原。

我琢磨,那其中的改善,一半肯定是心理現象,是主觀感覺的變化,一如久入鮑魚之肆,不過就只因為習慣了;至於另一半,該是真的「燜熟」了,不再「夾生」硌耳朵了。

2010/08/14

發燒

音樂之為物奇矣哉!其為產業大矣哉!

在今天多元複雜的社會,和音樂有關或沾邊的,有所謂音樂家,有所謂作曲家,有所謂演奏家,有所謂指揮家,有所謂琴師,有所謂音樂人,有所謂樂手,有所謂歌手,有所謂創作歌手,有所謂編曲人,有所謂填詞人,有所謂歌星,有所謂藝人,有所謂樂迷,有所謂歌迷……

另外,似乎也聽過「人氣最盛」的歌星之中有所謂天王、天后什麼的,此等叫法有些「僭越」,不妨去向「迷家」們細問一下,就知道原來離九天銀河之類尚遠,一時半會還扯不到一塊。而這種天后也多半並不在「天后寶誕」接受漁民信眾的膜拜。此中最讓人納悶的是,兩者竟然並無配偶關係!既如此,何妨增設天妃多位,以壯行(產業)色!

納悶之餘,讓我感到興趣的是,這些鳴於體育館而聲聞於天的王者、后妃們,都各自擁有為數可觀的「迷家」,而「迷家」們的經濟奉獻,常可由此間接轉為巨大的慈善力量,對政治腐敗、民生苦困的地區,造福尤其宏大。我等缺乏捐獻能力的人,可得欣然袖手旁觀,樂見其成。謹此向熱心慈善的諸天王、天后陛下們和慷慨的「迷家」們致最衷心的敬意!

我沒有經歷過這種「迷家」們尊奉「演藝人」為偶像或圖騰而予狂熱崇拜的人生階段,但卻並非無所著迷,迷起來也挺讓自己擔憂的。比如說,週末在野外的黑夜裏,聽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協奏曲和「憂傷小夜曲」,一時悲從中來,竟爾連聽三遍而不知所止,花了兩個多小時!這就是所謂著迷了。我琢磨,凡事,一旦著迷了往往不好。

這我可想到了,跟音樂沾邊的著迷者之中,又有所謂「音響發燒友」,這種「發燒友」固然也聽音樂,但焦點往往不在音樂本身,卻在音響器材的「美聲」之上。所用高檔設備自然價格不菲,功率放大器往往前、後二級分體且不用說了,甚至用上雙功放,分別處理高、低頻音訊;此外,還要就「趨膚效應」之類而以電纜的特殊設計和工藝,來謀取高頻音訊在揚聲器單體上再生時的絕對無失真。更要消弭高、低頻電波在導體裏傳輸時的「不同步」或「錯相」,一個倍音錯後了幾萬億分之一微秒,沒準這些「發燒友」都能聽辨出來,其「燒」當然「發」得厲害!我琢磨,那豈不所有器樂合奏和聲樂合唱都不能入耳了,甚至就連腦袋打個晃,都要因「多普勒效應」而聽出走調來了嗎?那還得了!我真該慶幸自己不是「發燒友」。

《論語․述而》記載: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照字面解讀,孔子喜愛韶樂之至於斯也,無疑是一位超級「發燒友」了。

我雖不發燒,卻愛聽音樂,寧可三月食無肉,不可三天聽無曲,但遠未至於聽到了盡善盡美的樂曲,而「三月不知肉味」。美妙的樂曲,倒能促進我的胃口,吃起肉來更甘美。但若肴饌不在眼前,絕妙的音樂卻又有抑制餓感的奇效。

美妙的樂曲,尤其是大型器樂曲,確實需要相當不錯的器材,方能把它的美妙樂音,忠實優美地「再生」出來。若拿音質不佳的設備,去聽個協奏曲什麼的,那可是肯定要讓耳朵受罪的。

我就受過了那樣的罪。音箱出來的音質不如理想,越聽下去越不是滋味。於是花倆錢買來新的,把原來的設備棄置一旁,可是聽著聽著,還是沒有達到最低要求。反覆改變組合,音箱都用上了複電纜的接法,多番細細鑑辨之後,還是無奈地確定了,這箱子除了功率夠大,愛丟失一些本有的音,而愣添本來沒有的,餘者再無是處。這當然是因為檔次偏低,貨價便宜的緣故。早該知道,這世上便宜的好貨絕無僅有,這一回我又沒走運,買不上了!

於是毅然把它棄置。有口碑的品牌貨太貴了,死心眼絕對不買,也實在不怎麼買得起!這一回膽子鍊大了,就去買來相當便宜的分頻器和喇叭單體,索性自行組裝,把廢棄已久,卻沒送去堆填區的破舊大音箱還搬出來,給它進行整體「器官移植」!

組裝好了,一聽之下,雖還不如理想,倒也差強人意,可以湊合聽著瞧了。沒準等到所有新器件和電纜都「燉熟」了,「釀醇」了之後,音質可得進一步改善。可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並不感覺出來有些什麼長進!

我的兩個耳朵長期接收不到心目中的理想妙音,漸漸有些不耐煩了。苦思之後,決定開腔再驗。這喇叭單體明明是丹麥製造的著名品牌(今天這品牌已由「丹麥製造」變成「丹麥設計」,產地中國卻不在單體上標明),分頻器是美國製造的OEM產品,都還是好好的,難道又掏錢全給換掉不成?

我這唱機和擴音機之間的訊號導線,也不過是用的百把塊錢的廉價產品,哪捨得再花錢去另購「器官」,不幹!看著看著,半晌出神之後,竟然若有所悟,對了,這音箱裏面的電纜大概不行,把它換掉看看!

於是把接線柱和分頻器之間、分頻器和各喇叭單體之間的導線,全都換成很便宜的7捻90芯x0.16mm鍍錫電纜。這可不是容易的,電纜要比接線柱的插頭還粗一些,原線也不便拆除,我的小小電烙鐵無法把它們焊接。還好想出了個巧法:我拿從前電傳所用的鍍錫細銅線把它們死死地捆紮在一起。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真沒想到,這一回胡猜亂試,竟然大有裨益!變換電纜之後,音色煥然一新,硬軟相融,剔透自然,聽來十分順耳。我那兩隻檔次不高的耳朵,要說它低音渾厚沉實,而高音清細溫潤,可以謂之「佳音」而有餘了。錄音時那些輕微的環境雜音,當然都無所遁形。固或還遠遠不能媲美高檔次的天價品,可我掏得出來的蠅頭金額,要有這樣的音質和大功率,肯定沒地方買去!於是躊躇滿志,一雙耳朵終於可以真的湊合聽上好一陣子了!

這一刻我正洋洋自得地聽著多伏夏克的《新世界》,卻在第三樂章清脆的三角鈴和致聾大合奏的聲壓之下,盤算何時給另外兩套廢置已久的音箱換「器官」,該換的二路還是三路分頻?

我摸一下腦門子,果然並未發燒,可以出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得睹英仙座流星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