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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6

野林雷暴

這夏至前後的風雨一來,總是暴躁的。早上帳篷還曬過一點晨曦,沒想到瞬間就已變天!晌午前後風雨霏霏而至,林內竟似夜幕覆籠,須蜷縮陋帳門廳裏亮燈開飯。隨即暴雨傾瀉,雷電爆閃,來勢迅猛,好不驚慄,連把一頓「野飯」吃完的胃口都沒了,剩下半碗得強行塞進去!尚幸前夜早已綢繆充分,此時大可靜聽暴雷、坐看滂沱,而無須狼狽折騰一番!


天文台的「雷暴警告」時限到下午三點,後來又延至五點!若其預報不虛,這可就夠糟透了,那敝客還真不知啥時候才得收拾拔營、出山上路呢!?在這暴雨似傾盆,雷電如砲火的劣境之下,那是極難收拾整裝的。或可索性滯留一天,就怕次日天氣越發惡化,更不利於撤營!

可幸不久雨勢趨緩,於是先行拾掇帳內的一切雜項。稍後雖然雨止,卻仍在惆悵之中。誰能識得天機透?忽爾聽得噤聲半日的蚱蟬恢復噪鳴,這無疑是天氣轉好的佳兆了。這蚱蟬牠倒略識天機!儘管太陽仍不露臉,雲層卻已漸變稀薄。這蟬鳴無疑就是給我的撤營程序開亮了「綠燈」。

果不其然,打從三點前我開始收拾撤帳,直至五點一刻離營啟行,乾脆沒下半點小雨了。雖然頂幕和帳篷都還沒能完全晾乾,但也不至濕漉漉的滴著水。

出山前查看天文台的雨量分佈地圖,從三點半以來「雷暴警告」生效期間,至此全區僅有海下灣一小處略有雨量記錄而已,並且少於兩毫米,其餘盡皆空白!也就是說,延長了兩小時的「雷暴警告」,原來只是「虛警告」而已!這老天爺真愛窮鬧彆扭!

無怨無悔了!來時就知道八成要下雨的,只是心存僥倖,沒猜著它要下得那麼狂躁罷了!

出來之前的那晚上因看硬盤裏積存已久的電視節目,包括「中國詩詞大會」,一口氣看多了,弄到凌晨三點多才強迫睡覺,好夢未成,七點前就起來了,八點半要出發。三程巴士和一程地鐵之後,再加七公里山徑腳程,於下午三點前抵達營地。一路走來,不時想起毛澤東的那句「雄關漫道真如鐵」,只因那個擂台爭霸失利的女孩把「漫道」錯解為漫漫長路!呵呵呵,如今內地的年輕人多不怎麼愛讀毛澤東的詩詞了。

漫道蒼天不顧我,隨後連續的兩個晚上,夜空雖然多雲,卻還大抵清爽,楓下不必因雨聲淅瀝、甚至滴答而無眠,讓敝客恬然安睡,補回缺覺,這就非常不錯了。白天林內不住吹拂清風,讓人感到爽快,但這爽快沒準是有「代價」的,就是鄰近某處肯定正發雷暴,這低壓極潮汽團早晚或要蔓延至山區,狠狠灑落一大場,也未可知!舒適先享了,狼狽隨後至。果不其然,到了第三天的星期一這就應驗了。


這是褐螽斯的季節。此蟲夜晚不知從哪裏鑽出來,到處亂爬,冷不防蹦起來嚇人一跳,非常討厭。有一隻連我的閃光燈都來舔了又舔,莫非想啃一口?長得不怎麼樣,拍照也就免了吧。於是給牠聞我掏過耳的棉花棒,這「斯」果然受不了,立馬蹦個無影無蹤!

一隻很壯碩的蚰蜒也出來嚇唬我,大抵不愛上鏡,霎時一亮相,卻轉眼就消失。蚰蜒該是此處跑得最快的蟲子了。不就為的找點吃食嗎,長夜漫漫,何須急匆乃爾!

儘管拂著清風,「吸血小鬼」卻是不少。這是楓下營地歷來未見的情況。此蚊跟山下林帶的「大笨種」有明顯的差異,其蟲體小得多,大抵沒啥肉,連蛙們都懶怠吃牠了,所以能有那麼多。更出奇的是,這種「小鬼」且不怕風,似乎蚊香對牠也無效;飛過耳畔悄然略不嗡嗡;機動性卻特強,著落前無定向飄忽頻度極高,剎那就叮上了,其癢尖銳,好在瞬間消退,並且不長疙瘩。打牠吧,居然多半打個空,因牠反應極快;抓牠呢,一抓就消失,以為抓著了,開掌一看,卻還是一個空,早已逃之夭夭了!琢磨此蚊或是新生物種,莫不是從轉基因實驗室裏逃逸出來的吧?

這「異種」蚊子不少,還好蒼蠅卻不多。雨天浪牛不上山,山下的蒼蠅自然也不得「騎順風牛」之便,上來騷擾敝客。偶爾飛來了一個獨行的麗蠅,竟要在我跟前給我表演瞬間懸停呢。可牠並不配備航拍鏡頭。我不好不賞臉,也就給牠照一個吧。


這季節,野地上蛛網無所不在,尤以絡新婦的「織造」為多。走在野徑上須手執「蛛拂」,不停往眼前迴轉揮舞,以除當途蛛網;否則每走幾步,必然就要被那黏乎乎的蛛絲籠罩,粘得一頭一臉,相當難受;有些還綑著腐臭的死蟲,非常噁心。

毛蟲多半更噁心了。牠雖無絲,卻有可怕的帶毒剛毛。尚幸山裏生態平衡,因而為數有限。但是只需一條大的,就能讓敝客不能不看,卻又越看越生誤觸的恐懼;就像偏愛站到懸崖邊緣,卻又總要戰戰兢兢,害怕掉下去一樣。

枯葉蛾的幼蟲渾身長滿剛毛,一望而知不得成為戀蟲癖者的寵物,敝客當然不宜跟牠靠得太近。還好牠總在桃金娘小樹上過牠的綠色生活,只要對身旁的這種灌木留神著點,就不會誤觸,因牠身上有三彩,並且毒毛黑白分明,比較顯眼,容易覺察。


近年山內似乎少見螳螂,這兩天就只看到一隻若蟲了。這小不點不吃素,牠隱匿在野牡丹的花蕊之間,無疑要靜靜埋伏,守株待兔,伺機獵殺無辜;可惜讓我發現了,大抵不喜歡我的鏡頭,扭過頭來看了幾眼,也就不慌不忙地從容逃離花冠。


《楚辭•九思•哀歲》:「下堂兮見蠆,出門兮觸螽。巷有兮蚰蜒,邑多兮螳螂」。這些蟲子我這林內楓下高階營地全都有了,唯是沒在門堂,也遠離邑巷。這可是野地呢。

二階營地的土沉香少株果子陸續成熟了,好些果莢開裂乾枯,種子懸垂於果莢下面,大抵等待飛鳥來啄食吧。去年春天,此株的樹冠被毛蟲吃光,沒有開花結果,今年總算恢復自然使命。


前不久特意到香港公園去看穹網鳥舍附近的一棵土沉香,它今年也結果了;此株看似近年移植於此,無疑有專業園藝師給予照管,果子長得特別肥大,但卻寥寥無幾。


香港公園裏的這棵土沉香獨株樹齡尚輕,須過廿載才能長成大木,但是料必安然長壽,無懼「盜木賊」要來把它砍倒。敝客營地的野株恐怕就未必能逃厄運了,早一天長成大木,早一天被強盜砍殺的機會就越大!

出山走過小港古村,麥徑上又看到一棵粗壯的香樹被砍,猜想多半是星期六或星期天夜裏慘遭橫逆。但見殘留樹樁,周圍枝榦狼藉,未熟的果子掉了一地,看著叫人心酸!若是盜去的沉香真能治病,倒也罷了;可憐信其神效者徒然被騙錢財,吃下去非但無助袪疾,反倒延誤病情。

2017/06/17

「八號風球」走麥徑

週一營罷離山返城。儘管一股颱風來得急驟,天氣惡化情況急轉直下,還是不大信邪,撤營行動只是略微提早,並未狼狽加速,終至「天文台宣佈懸掛八號風球」的那一刻,還在山徑上淋著雨。這一回老天爺不給面子了。

不過話得說回來,晚些撤營固然淋雨,就算早一些,路上不但照樣淋成落湯雞,還得雨中狼狽收拾,捲包濕漉漉的帳篷和頂篷,負重非得平白增加好幾公斤,糟極了!早上那雨下得可不馬虎,有幾陣子,頂篷前後兩處瀉水位置就像傾盆似的;而狂風驟起,潲得半頂帳篷濕透!


唯其讓幾場大小陣雨阻延了收拾程序,反而幸得利用中午前後的忽爾暫晴,把帳篷大致晾乾,同時把頂篷曬得乾透,免於濕漉漉的強行捲包。

說來倒也尚算走運,得以晴中收拾。老半晌一切停當,開拔起步了,那雨才嘩啦嘩啦的再下起來!這時倒是不怕淋了,有雨固然要淋濕,沒雨反正也得汗濕,到了公路,坐車之前,橫豎要擦身更衣。

山有旦夕晴雨,天有不測風雲!儘管在這滿天氣象衛星的今日,風雲變幻往往還是難以捉摸。天氣預報有時真的很不可靠。


我在山上所見,星期天傍晚海灣還是風平浪靜的;濤聲細弱,夜裏營地特別寧謐,讓我這容易驚醒的人睡得穩。可是到了天亮,那浪濤已然變得有些暴躁,其聲澎湃,不望而知,老天爺要鬧脾氣了。到滑坡塌坑一看,果然有點洶湧,海灣略微回復了本色。


此前星期天的早上,長灘的南頭略有一溜帳篷,好些週末到來的露營客在近岸嬉水。這些人們走運,把握了難得的風和日「厲」了。這是不尋常的風平浪靜,大抵正是天氣陡變之前的徵兆吧。


敝客蟄居山裏的「林內楓下」,可免像長灘上臥沙弄潮的人們那樣,整天抹著一身香噴噴、黏乎乎、油膩膩的防曬霜。

我戴頂帽子就到高坡上去,看看花期已近尾聲的桃金娘;可是不多一會已然炙得實在夠嗆,非得回營降溫了。小暑、大暑還在後頭呢!好在敝客真的不太怕熱!呵呵呵!


這是黑蚱蟬(紅脈熊蟬)嚷嚷的時節。天沒亮就唱得不亦樂乎,一直唱到日落之後。不過牠那是唱而不和,無調無詞的,唯有不斷重複而有點像節奏的非節奏。若說這也算個天籟,斯屬次品無疑。真想不明白,這種蟲子怎麼就能冒出這麼多?!營地東側的雜木林裏,有一棵因缺日照而長不大的九節木(山大刀),其一只有十來塊葉片的分枝上,竟就附著五枚蟬蛻!


蟬聲它奇怪,儘管完全沒有鳥鳴的婉轉,再怎麼習慣了,聽著還只一片吵嚷,評為次品天籟,可我就是願意聽牠唱,無須特意戴上耳機播音樂,把噪鳴摒擋覆蓋。畢竟偌大的自然界裏鳴蟲不算太多,唱得這麼響亮的就數牠一種了。不過依我看,其實無須這麼響亮吧!

山林裏的夜晚就該蟋蟀們唱了,而牠們的歌聲溫和悅耳。造物予這裏的安排也算很不賴,倘若這蛐蛐也像知了那樣唱法、那樣的成千上萬;又或者知了晚上也像蛐蛐那樣通宵達旦地唱,那可是另有一番天地了;敝客想必不宜在山林裏設營,只能跟大夥一塊在長灘上曝曬了。確實世界上有些地區不缺夜間噪鳴的知了。

鳥唱無疑一般都悅耳,尤其是一些「原居民」管牠叫「白鷯哥」的那種不知什麼鳥,牠有好些非常有趣的曲調,能讓我聽得傻笑!但也有例外,就是那四聲杜鵑,牠唱得雖不難聽,但是徹夜不睡,唱個不停,附近只要飛來一隻,敝客一夜就休想好睡了;想要生氣卻不知從何生起。幸而白鷯哥天天進林大唱,四聲杜鵑暫時總在很遠很遠。

除了也愛叫、卻不吵的貓頭鷹,夜晚不眠的林鳥絕無僅有了。夜行蟲子雖不少,造成滋擾的卻不多。此夜帳篷的門廳進來一隻蚱蜢的若蟲,翠青翠青的不知何科何屬。此蟲看來也並非不睡覺,只是趨光而來罷了;也許就像有些異人那樣,須在光照之下入夢鄉。


營地這幾天幾乎完全沒有蚊子。蒼蠅也少。低地草肥,獨行公牛們不用到山上來吃樹葉,因而也沒幾個隨來的蒼蠅。寄居牛身的蒼蠅最討厭了,牠嗜汗如狂,而且一來就是一大群,轟之不去,殺之不完!

山裏有一種體型肥大的蒼蠅,獨來獨往,不擾人身,偶爾飛來,只是停在石頭上。此蠅叫個麗蠅,雖不能謂之美麗,倒也不太難看,聊堪拍個寫真。


有條肥蟲十分難看,為免嚇唬別人,固當不宜給拍寫真,可我還是拍了。這是風雨之中,野徑之上,「八號風球高懸」,野客趕路匆匆。那麼壞的天氣,似乎就牠願意出來會客了。敝客於是卸下背包,拿出手機,湊合咔嚓了幾下,算是賞臉吧。此蟲或是金龜甲的幼蟲,也就是蠐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