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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8

林深疫遠迎秋節

今歲庚子鼠年的中秋節、落在了陽曆十月一日,跟國慶節重疊了,中秋節的翌日是法定公眾假日,隨後一天碰巧又是星期六,不少人們於是享有一連四天的「長週末」。加之疫情之中許多人乾脆失去了工作,或者放著無期「疫假」,卻又不能到國內或國外去旅遊,於是興起了露營。

「限聚令」下,「漁護署」管轄的郊野公園「指定營地」全部封閉,於是讓不在郊野公園範圍內的「棄耕還草」半世紀的「農地」變得十分熱鬧。這些「農地」的地主是「新界原居民」,多半已在久久之前移民聯合王國、荷蘭等地,從不回來驅逐闖入的露營者。於是每逢週末、假日,像西貢赤徑那樣的風景區,它的幾塊澗口草坪就要建立「帳篷村」,往往「不留餘地」,擠個水洩不通,全坪爆滿。


赤徑既有風景優美的內灣小港,渡船碼頭與幾片澗口草坪相距咫尺之遙,有定期航班,且有俗稱「大飛」的無照載客快艇提供額外交通服務,因而成為人們的熱門營地。這樣幾天的「長週末」,「帳篷村」可是稠密得驚人,參差錯落儼然「寮屋區」,略可謂之「不忍卒睹」!

可是卻又同時可說「嘆為觀止」!儘管腳步匆促,前路迢迢,睹此情景,敝野客還是不得不稍作勾留,聊拍幾照!

拍著了的、不光是徑旁路燈之下「不留餘地」的帳篷,和篷間的「露營客群組」,還有本地特有的生態奇觀:「自然牛群組」。

這些「自然牛」本非這麼自然,乃是原居民農耕時期畜養的耕牛,棄耕後釋放入野而被動回歸自然。可牠們適應良好,自然存活、繁衍非常成功,也沒有野化出暴戾的性情,因而能夠成為本地郊野自然生態和景物理所當然的組成部分。

這牛嘛,不管自然存活、農家畜飼、還是牧場養殖,都得進食野草或稻草,如今營客們把草地全給佔據了,綠草給壓蔫了,牠們可就吃不上了。加之有些人們還會逗引牠們,施予人類食物,這可就糟透了;或能被誘導變成像灣仔營地那邊那樣的「賊牛」,學會「劫營」掠食,甚至探頭入帳,並且翻倒垃圾桶,舔嚼廢物堆裏的食屑廚餘,包括牛肉製品。

打從被人類馴化以來的一萬餘年間、都還是保持草食性的馴牛,突然竟爾賞味動物肉品,這必然就要生病!更嚴重的,或像大嶼山的年輕黃牛「必犁」那樣,嚼草似的囫圇吞下大量塑料袋,因而英年早逝!

這些自然黃牛歷來是草地的義務養護員,牠們吃草的時候把樹苗一併囫圇吞下,草地因而免於被樹木侵佔,這才可以持續充作露營客們很好的草茵營地;倘若沒有牠們,這些非「指定」營地亦將迅速「退草還林」,不宜紮營。

敝野客常用的坡上營地、因處山林深處,地上能長出的、不像赤徑低地的這些肥美的短草,但是也有獨行自由公牛上山來光顧,把稀疏的耐旱細草嚼光了,還就地棲息,拉屎撒尿,逼得我離營前非得用竹竿給所有入口設欄。不過有時也能無效,這重逾半噸而四足強勁的公牛、能從極陡的高坡上面「爆林」而下,闖進營地,予以輕度的蹂躪。

這一回慶幸牠沒來。中秋日入山,營地不曾被自由獨行公牛闖入,無須清理牛糞;天氣也非如所料的不好;晚上在楓香樹下賞看明媚的滿月,掛起燈籠,略有「假隱者」的節日氣氛,敝野客感到愜意了。好幾公里以外的赤徑「帳篷村」和「牛群組」的事,也就無庸多作無謂的雜想了。

山下長灘此夜來客不算少。這裏路途可謂遙遠,很多人們縱或想來都來不了。自從內地「驢友」絕跡,灘上所見,通常還以歐羅巴人為多。而歐羅巴人之中,又以法蘭西客為主。

人們到此多半只留一宿,是所謂兩天一夜;四天連續假期的安排,往往是第一天用來準備行裝和食物,第二天出來,第三天回去,第四天安然待在家裏休養生息。

中秋節翌日晚上我下山去轉悠,看到長灘是比較熱鬧了,但是沒見著一個燈籠,有的是那些閃爍的彩色LED燈串。有一歐羅巴營聚眾十餘人,燒起篝火,圍著火堆說笑,興高采烈。

鄰灣有村民經營的餐飲涼棚,當局也設置「指定營地」,現時雖在封閉令下,人們往往並不當回事,照樣在「指定」範圍內外漫灘紮營。不過此夜似乎要比長灘略有不如。兩處餐飲涼棚雖然燈火通明,棚緣上也掛了一些不亮的燈籠,但是棚中幾乎沒有座上客。沙灘上雖有好些帳篷,卻大致黑燈瞎火,了無節日氣氛。

回到長灘,月光之下,潮間帶上有不少沙蟹出洞覓食,牠們的視覺可敏銳呢,躲我跑得飛快,很難湊近照相,對於牠們,月夜跟白晝似乎沒有兩樣。

次日星期六,長灘上帳篷略有增加。風平浪靜的海灣卻只有幾艘遊艇。這好!大抵本地富人們開始願意保護環境,都懂得把遊艇賣掉了。

一條擅泳的比利時牧羊犬非常矯健,一個勁跟主人玩撿球遊戲,不斷下水叼球,閃電交付主人,樂此不疲,讓我駐足觀看,久久不願就走。此犬泳術高超,叼球快、準、穩!

幾個小孩的遊戲比較省力,就是合力在那裏挖掘沙壕。其中只有唯一的小女孩對我感到興趣,主動出壕和我打交道,並且欣然讓我拍照。

別過小姑娘,半晌到了矮岡上。由於蹊徑上順便剪去不少漫生的枝條,走不快。回頭眺望長灘和兩座海拔分別為469米和298米的山丘,這構圖就是美,總也看不膩。於是有詩:
少住此山中,林深幽僻處。
臨灘漫步怡,童稚堪相語。

離開長灘,翻過矮岡,其南面就是餐飲鄰灣。可我非來光顧,僅只蹓躂。此日它也當然並不冷清。「指定營地」所在的南部確實沒有幾頂帳篷,但離「指外」較遠、方便到餐棚用膳的北頭卻是星羅棋布,敝野客看去那是受不了的擠!除了潮波淘著的水邊,滿灘盡是雜遝的腳印,再無一寸是平沙,靠近餐飲涼棚的內灘一帶、更是廣布廢物。

這些垃圾之中,主要都是大潮和風浪送上沙灘的,但也有的是遊人扔下的,就是沒人願意清理一下。橫豎不到水裏游泳,何不過來稍微勞動勞動,而寧可終日懶洋洋地在帳前呆坐或躺臥!

一個戴著充氣浮袖的小孩可自由了,在大人的遠程監察下,恣意跑來跑去,往返水沙之間,讓我看在眼裏都感受其樂!不禁想起了小時候家住山村,偶爾隨母親去附近的海灘「摸蜆」(掏蛤蠣、蚶子什麼的),儘管在嚴密監察之下,總要突破限制,強享恣由。一次犟不理會喝止,愣去抓取別人釣來扔棄的「泥鯭」(褐籃子魚),被牠有毒的魚鰭扎得哇哇大哭。不過哭過了也就哭過了,過些天又拿手指頭去石縫裏拈黃蜂,然後又大哭幾十秒!

有一條不知啥狗拖著細長的牽繩,也像小孩那樣跑來跑去,並且到處亂嗅。看來是主動掙脫節制的「甩繩馬騮」。

牠到處亂竄亂嗅,一點並不慌張,肯定不是要找回主人,而是要尋覓母犬。果真讓牠給找到了,可是不走運呢,人家並不跟牠兩情相悅。

看來主人也可能找不著牠,而捨牠離去,早已回家了。那就不妨嚐嚐當流浪狗的滋味吧,這是「恣由」的代價!喝過了西北風,和吃飽了苦頭之後,要免於捱餓,就只有試圖加入村狗的群組了。不過要被村中「唐狗」接納,恐怕還要先受好些委屈呢!呵呵呵!

小小一處海灣,原來也容得下很大的帳篷呢。有一群組的其中一頂大得跟小房子似的,高逾兩米。可想而知其配套的豪華裝備定必不少!我雖好奇,卻無意過去打擾訪問。

黃昏從餐飲鄰灣的沙灘回去整片郊野的長灘,得走架在潟湖上的獨木橋。這早晚過橋的人可多呢。有的迫不及待要去用餐,也有些吃過了返回沙灘,於是擁堵在中間。我一時不擬上橋去擠一塊,樂得稍等一會,順便悠然欣賞性感女郎的美姿。

等了半晌,我正擬上橋,一個洋小孩卻捷足先登。此孩在橋上往復來回走過不知多少遍了,摔水裏弄得半身濕透了,還是樂此不疲。

一會回到長灘,那幾個小孩的沙壕工程還沒有完呢。小姑娘正在一旁給一枝豎立的竹竿加固沙墩基座,她用小掌的基部予以夯實。杆頂綁著兩小塊紅布。那大概是海潮漂來的漁人鰓網或沉籠的定位旗。然後她指著旗杆、一臉嚴肅地跟我說話,我聽不太分明,好像有一句是 "I put up this!" 我也非常認真的對她說:"Yeah? How lovely! Very well done!" 回想我像她那樣小的時候,還沒有能搞「建設工程」的創造力。要到十歲以上才挖了一個小山洞,十六歲才住進了自己蓋的一所小木屋。

翌日星期天的下午,長灘的露營客陸續都撤走了,卻換上了許多只玩半天的弄潮兒。這些人們來去匆匆,多半都只在淺水裏泡著,意思意思罷了。可如果是全程徒步過來的話,也就算是很可以了,因為往返程得走6公里,不宜把兩條腿都游痠了。 呵呵呵!

































2018/12/07

嶼牛必犁和山牛烏汗

沒忘了,小時候上音樂課,唱過這麼一首大抵用「國語」或「官話」寫成、卻以粵音唱出的短曲:
loeng gok waanwaan jat tiu ngau, baakjat laitin je fong jau
兩角彎彎 | 一條牛,白日 | 犁田夜方 | 休;
F F FG AG |F D C CD | F F A c |c--- |
loufu gung gou zi hek cou, daailoi maimak jing tincau
勞苦功高 | 只吃草,帶來 | 米麥盈田 | 疇。
d d c A | GA GF D CD | F F D C | F--- |

唐朝劉叉很為耕牛的勞苦抱不平,有詩曰《代牛言》:
渴飲潁水流,餓喘吳門月;
黃金如可種,我力終不竭。

此詩讓我百思不得其旨。若像這位浪漫詩人所言,黃金種得出來,用得著耕牛來犁田,那麼黃金再值錢,也就像稻麥那樣論斗論石來糶糴罷了。倘因天災人禍而歉收,或會飆價百倍。可它不能充實飢腸,也沒有回歸生態系統、降解轉化為肥料的用處,要是風調雨順,生產過剩,雖不會霉爛於倉廩,倒要滯銷在市廛。這耕牛嘛,照樣穿鼻拴繩,負軛牽犁,苦役終生,死而後已;這是因為人們還得吃米吃麥,終究須賴耕牛來犁田、推磨、轉水車。

潁水今稱潁河,是淮河最主要的支流,也給淮河水系「輸送」巨量的污染物。長期以來,沿河的工業、養殖業和生活污水直接排入,水質極度惡劣,達到V類污染。據說近年政府予以大力清治,已見明顯改善,是否屬實,無從確知。

大抵唐朝時這條潁水已然甚為不潔,「唐牛」飲了這「潁水流」,縱無大礙,也得偶爾拉個肚子吧,就像我們這裏的郊野浪牛不時拉稀一樣。若使潁水水質上佳,清純甜美,詩人就不會在詩裏讓他所憐憫的犁牛去喝了。

此地野牛常拉肚子,我猜是因為吃了郊遊者遺下的、人本來都不宜吃、而牛更絕不能吃的精美加工食品。廢物桶裏已經變壞的殘餘且不用說了。有的饞嘴野牛非常聰明,為了吃上一點點可能包括牛肉的「美食」,懂得把郊野公園裏的廢物桶翻倒,愛屋及烏,將附有「美食」殘屑的包裝塑料袋囫圇吞下。有的甚至連空塑料瓶都嚼得津津有味,大抵裏面還有一點殘餘的甜飲料吧。我就親眼見過這樣叫人難過的一幕!

前不久大嶼山貝澳「水牛領地」的一頭「傳奇黃牛」就因胃裏積存了大量的塑料袋,導致腸道阻塞而死亡。此牛雄性,名叫 Billy, 這裏且譯為「必犁」吧。說是此牛出生不久就失去母親,隨即慘遭「唐狗」咬傷;善心居民把牠拯救過來,延醫治理,然後悉心撫養,最後自主回歸鄉郊,到水牛群裏去入了夥。

可是這頭必犁 the bull 就像很多比牠聰明得多的人類一樣,不懂得不吃不宜吃的東西,長期以來、竟爾吞食了大量的塑料袋,終至腸道阻塞,病篤死亡,得年不過八歲。

大嶼黃牛必犁非唯無須犁田,且有不少很有愛心、但卻相當無知的人們待之如寵物,予以不當的餵飼。必犁因而習慣吃上了連人都大抵不宜吃、牛更決絕不該吃的所謂食物,乾脆傻得把帶點美味殘屑的塑料袋都囫圇吞將下去了!

可憐必犁徒有四胃,卻不能消化這些人造的垃圾,並且排不出來。必犁之死,那些自以為愛牠而予錯誤餵飼的人們有以致之。

敝野客營地所在山區近年也來了一條雄性「常住牛」,種屬看來也該是黃牛吧,大抵有印度瘤牛的血統,肩上長著巨大的隆起,彷如駝峰;全體不黃,只有頭頂兩個犄角之間的毛色和耳廓內壁是赭褐的,餘者渾身大致一片烏黑,尾穗尤其黑得發亮,以其大致算是本土牛,並且有發達的汗腺以抵禦酷熱,敝客因而權且以本土語管牠敬呼曰「烏哩卒卒汗」,暱稱「烏汗」:偶爾生氣跟牠「講英文」時,則喚牠 Blackie Khan.


烏汗不來跟我討食,也不會像獼猴那樣偷竊,更沒有灣仔營地的賊牛那樣的搶劫惡行,卻懂得利用我的蹊徑上山下坡,愛在我的營地上坐立反芻、午睡棲息、拉屎撒尿。牠似乎從不拉稀,可見腸胃相當健康。

烏汗牠不在水草豐盛的低地生活,偏要到山上來,顯然就是要專門吃樹葉,但似乎也不介意摻吃山草,因此把我這分屬四階的四片小營地上、多年來好容易養護得青青蔥蔥的草茵,全給囓個近乎精光!

這烏汗囓光了草茵的莖葉也就罷了,卻還要在上面棲息、反芻。肚皮壓下去,再稍微磨蹭,草就都長不出來,乾脆活不成了。尤其是我這「林內楓下」小小一隅,日照本已薄弱,小草的根系也甚短淺,讓這體重盈噸的烏汗不時進來蹂躪磨蹭一番,於是大致成了禿地!氣死我也!

無奈之餘,唯有盡量作出補救,加強養護措施。首要減少踐踏。我不能學那些苦行僧赤腳過日子,唯有鋪上「地板」,免卻鞋履對表土的不斷蹂躪。


「地板」從山下長灘撿來,弄到山上,吃力呢!這倒是在營的一項不錯的運動。前不久「瘋颱」山竹來襲,固然對坡林施予莫大的破壞,但也給海灣送來不少木板。一些灘上露營客往往用來燒篝火,瞬間化為灰燼,同時白白排碳,殊屬不美。

烏汗在山裏出沒既成常態,無可如何了。淺狹的營地唯有採取措施,不鼓勵再來棲息蹂躪、拉屎撒尿。方法是撤營時把營地前後的出入口都予封閉,讓烏汗不得其門而入;東面入口用「地板」作柵欄,西面則架起幾根竹竿。這只能處理「林內楓下」一隅之地了,其餘較低階的三片通常不用,也就由牠去吧!


竊忖這烏汗莫非有睿智,懂得低地的草儘管好吃,卻被人類嚴重污染,食之有害,因而寧可到山上來嚼吃樹葉?

不過我既非烏汗,且就懂得吃個罐頭什麼的了,那又焉知草與樹葉的味道和營養、於牠孰優孰劣!

2016/08/11

妮妲來前

那股叫個什麼妮妲的颱風明明都越挪越近了,我這山上卻竟了無山雨也無風。

儘管有點風馬牛不相及,卻偏要想起唐朝詩人許渾的名句:「山雨欲來風滿樓」。不過妮妲或因嫌棄敝營只有破帳一頂,已經考慮打消來訪,也未可料。

這句「山雨欲來風滿樓」,一向常被用作比喻戰霾醞釀,一觸即發。側聞本土目下好像就有這樣的氣氛,有些個浪漫真民主英雄主義者,大抵腎上腺素和睾酮分泌亢進,誓要醞釀起鬧一場革命,推翻這個和那個獨裁政權,以建立他們的一千平方公里理想國,而看似成竹在胸,勢在必行,十拿九穩。那句「山雨欲來」正堪借用了。

革命不是祥和熱鬧的交際飯局,卻是慷慨激昂,拋顱灑血,慘烈犧牲,勇武殺人的恐怖亂局;一旦成事,屆時維港料必滿海浮屍,特區境內殘殍遍地,英雄及其美人們真是想想都能美得欲仙欲死,隨即要做綺夢兩三場!

敝野客年紀大了些,睾酮分泌略嫌不夠亢進,不太熱心做那樣的綺夢了,可歎歟!這當下,我沒有以另建或再建共和為己任的大志,只要去划衝浪板。而在那個週一,早上短短的三個鐘頭是僅有的合適時間窗口了,因為海灣空蕩,一艘遊艇都沒有,而那股妮妲螺步姍姍,直奔本區,也許真的要來了吧。看過了天文台發布的行跡圖,還是決定下山入海。

大抵這股颱風比較纖小,這時在本區五六百公里外,此處海面依然平靜,水線以外看不到翻白浪頭,如果真要衝浪,那可是沒戲了。儘管衝出淺水帶時不免還得吃它一兩個狠狠的撲面禮,要巧妙避免衝浪板被擊翻騰,漂送回岸,徒費力氣。

往外划出不過二三百米,海流已然甚急,而波動幅度有時很大,水面顛蕩,瞬間上落可逾一米,儘管危坐著,並不穩定,要保持下一刻不落水,確實全無把握。

太陽沒能出來,天色已然比前一天暗晦多了,但見濁霾相當厚重,視野朦朧,甚倒胃口,跟我這撿破爛得來的衝浪板,還有湊合自製的划槳,總算一般寒磣,堪謂匹配了。


坐在衝浪板上,從三層塑料袋裏掏出不防水的電話來照相,頗有些許難度,稍微失去平衡,電話就要立馬報銷了。儘管我這「小器」檔次甚低,照相尤其不濟,還是無意藉此機會升級更新。


衝浪板上把圖像發送出去,友人回覆,予我提點,說是「妮妲發嬌威,白浪孤舟危」,好心相勸不應冒險玩命。當然敝野客也不至於一味貪玩,耽於刺激而不知死活;何況這妮妲,譯名用了妲己之妲,而這妲己,可能正是人類歷史上冤死得最無辜的女人,這不太吉祥!出海不到兩小時,眼看天色愈晦,海況轉差,也就匆匆回到岸上來了,於是可以從容答覆客詩,以打油聊表謝謝關心:

急流暗湧大大劑,
回山煮飯水先提;
出事撈屍嘥鬼氣,
累人累己決不為!

此前一天的星期日,天氣可是真好,那是烈日藍天!我離山轉悠,去了一趟東灣。打從勞動節去大浪嘴往返途中經行,眨巴將近三個月,一直沒有再臨其地。但見山徑跨澗處原有的幾塊巨石全都不見了,該是五月下旬山洪的傑作吧。如今水大時再也不能摸著石頭過澗了。山澗出海口尤其面目全非,本來以積沙為主,如今變成了大片的積石了;而潟湖瘦小,和往昔暴雨之後形成的大面積水體相差甚遠。這顯然是當時的浪潮頂住了山洪的結果。


本來還想往山裏去探察一下,看看年前常用的山窩營地,可是植被長得太茂密了,並且酷熱非常,到了那邊非去洗澡不可,而走下山澗的專闢蹊徑,料已讓草木完全覆蓋掩蔽,甚難走通了,不去也罷。

兜個圈子經由沙灘往回走,到了長灘,只見一個獨行的比基尼美眉竟然赤腳在熱沙上走著,讓我甚感驚訝,甘拜下風,因為這是我的腳皮絕對不能勝任的「特技」!這看似又是一位浪漫的法國美眉。走沒多久,她的纖纖玉足終於還是受不了,要把拿在手裏的拖鞋穿上。她到了鄰灣的餐飲涼棚,排隊買吃喝。為了這些,她走過了大約300米的炙熱黃沙,和500米的林蔭小徑。

我可不懂這種享受烈日海灘的方式,看到餐飲涼棚供應的食品和飲料也就飽了!但是有些羨慕老闆收錢收得忒爽,並且眼前排著隊給錢的,多是比基尼性感嬌娃!呵呵呵!

從那邊折返,我沿鹹水溪的西岸北行。途中看到一條母牛和牛犢子,牠們可不太爽了,只能站在溪畔一叢桃金娘的綠蔭下發呆。看來實在太熱,母牛乾脆失去吃草的胃口了吧,發呆納涼的同時,一邊在倒嚼。


黃牛只需要嚼草,啃樹葉,因而輕易可以野生,得享獨立自主;可一旦受缺德的郊遊或露營者所害,學懂了賞味於豬排、雞腿、牛柳、魚丸什麼的之間,甚至愛上了炸蝦片、烤薯條、爆米花之類,也就中邪得病了,並且整天要去廢物桶裏翻「美食」,非但不得自在,也早晚性命不保。

村狗從來極難野化,就是因為牠主要食肉,不懂得吃草;而對人類依賴太深,先天捕獵本能退化已甚,一旦離開人類環境,乾脆無法自力更生。

一條雌犬跑到長灘生下了一窩狗娃,共有六隻。狗娃吠叫,讓我發現牠在涸澗深處的一棵露兜樹下營窩。無疑這是在妊娠期被排擠出村的雌犬,跑來這裏悄悄產仔。儘管週末兩天多有水陸兩路到來的弄潮兒,或會好心拿美食飼之,此時看來甚是虛弱,顯然不可能有足量的奶水,哺育六隻狗娃。

無情的颱風馬上就要刮過來了,屆時肯定掀起大潮,倒灌涸澗。我無法把牠們帶走,通知有關人道團體也無濟於事,因為為時太晚。這窩狗娃可說完全沒有存活的機會。我看著唯感心酸無奈。但稍微細想,牠們橫豎不可能長成入村,此夜讓浪潮帶走,庶幾免於日後經歷逐一餓死的緩慢痛苦過程,並且可把母狗解放出來,讓牠早日回村過活!


前次入山,遇到兩位美眉志願者,問我山上可有野狗。我說那是有的,都是母狗離村產仔。她們於是要給我拌入了避孕藥的飯食,讓我帶入山裏。我婉拒幫忙,解釋說,除非你們天天來,否則那是徒然的事;一頓飯餐,只能給這些可憐的小狗延長幾天難過的生命,牠們最終還是存活不了的,因為不會捕獵,又不能學牛吃草。

山裏白天儘管很熱,營地因有白楸和土沉香的樹蔭,頂篷之下的最高氣溫也就不過33度罷了。週末的黃昏下了雷雨,夜晚降溫到了25度,比天文台當時的氣溫28.8度低了三度,睡覺得蓋被單。


天氣稍涼,那些可厭的螽斯似乎就都沒那麼活躍了。別的蟲子當然如常睡覺。昆蟲各各自有睡姿,蝗蟲跟白天靜止的姿態無異;蜻蜓卻用爪子抓住葉緣或葉柄,垂掛在那裏;一隻巨蛾就跟蝙蝠似的倒過來睡,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