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04

閏日海曙

週末如常入山,本意要「駐賞」楓林嫩綠,可在末尾的一程巴士上,跟要去大浪嘴露營的年輕男女聊上了,遂至改變主意,多走三公里十分崎嶇的山徑,把他們三人帶到了敝野客「專用」的「崖上小原」營地,並且泄露了隱藏叢林深處的「秘密」,讓他們看到了終歲不枯的潔淨澗水,此後再來,大可不必在北潭坳公廁外的洗手龍頭上,盛取有限的用水,迢迢十公里背過去了。

位處白泥頭北面小丘之下的這片「崖上小原」雖然不算很大,但對於我們這二營三帳,簡直是太寬敞了。週末那兩天,乾脆整個小半島一平方公里的野地上,就只「住」著我們這二營三帳共四客了。


到了星期天下午,他們三人撤營之後,這逾百公頃就讓敝野客、諸野牛、野鳶、和野燕各據其所了。午前午後當然也有一批又一批的遠足過客到來,但都滿足於在低處的岩岸一帶、或立著三角測量柱的小山岡上稍作流連,而懶得繞到小原上來打攪敝野客的孤寂。


次日星期一是二月二十九日。天氣竟爾好得讓我喜出望外,我當然不要錯過這四年才得一見的「閏日日出」,於是六點二十五分就起「床」,到帳篷外面坐定;十四分鐘之後,朝陽就冉冉從海上冒出來了;其初始貼近海平線的程度,似乎是我歷來在此所未見。


此前一天,也就是星期天,我讓電話的鬧鐘喚醒,是在七點鐘;原來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早在那裏使勁地照得耀眼,不足觀了。那雙男女後來告訴我,他們六點半就起來等著看日出,可是天邊雲帶很寬,到了將近七點都只能看到霞光,而見不著太陽,只好返回帳篷裏睡懶覺去了。

我雖然醒來比他們還晚,只看到日上「一」竿,大抵無須感到可惜,因為雲霞的遮蔽,這又是一個沒有日出的晴天。倒是他們三人大老遠跑到大浪嘴來,卻只能待上一天,而無緣在這裏賞看四年一度的「閏日日出」,斯可謂之遺憾。


這閏日的天氣實在太好了,這一帶以大浪聞名的海面,此日卻是全然沒有一點風浪,也沒有霧霾,視野極佳,十千米外的大鵬半島清晰可見,就連更遠一倍的大三門島,都隱約可辨,這真是再難得沒有了。

敝野客在聞樂、賞景、照相、蹓躂之餘,猶有餘趣,不免隨意又作絕句一首,雖則韻跨一東二冬而有所「出落」,兼有孤平、大韻之病,犯忌之甚矣;但是為了樸素實描,當可不傷「小」雅:

元旦年年有,閏非歲歲逢;
東涯升赤日,暖我野篷中。

趣有未盡,而美中不足,就是閏日儘管也有月光,卻到了下弦,㿜了,且天亮才掛上了中天,有些許那個懶洋洋。


不可苛求了!四年方得一閏,而有幸獨佔此區東隅,得賞這樣美好的日出,能不心滿意足!於是莞爾傻笑,輕輕鬆鬆踏上回城的山途。

2016/02/17

苦濕

日前入山,冀望預報如常失準,僥倖能遇上天朗氣清,好把頂篷晾乾。前次帶濕撤營,帳篷未乾透就得收攏。頂篷更是濕漉漉的,尚幸材質良好,完全不透水,儘管用舊了,仍能禁受大雨,銀面就是濕透了,底面卻總是乾的。

這一回老天爺不給面子了,那濃霧就跟下雨似的,夜晚無風,在燈光之下,但見微細的「水末」一波一波地飄過,好不嚇人。頂篷於是濕而復濕,無從乾起!

就因這濕,選用營地也受到限制。乾脆不能到高坡上去了。顯然雨天裏一條野孤牛把小徑給踩了個稀巴爛,弄得泥濘滿途。敝野客背負重荷,不能彈跳,也就難以踐踏其上。


次日午後霧散,偶爾略有陽光,於是輕身上坡,勉強走進楓林。


但見冬景未盡,春意早呈;林梢上已然萌出了好些嫩葉,而低處林緣卻又仍見零星秋色,幾叢紅葉似乎還沒捨得掉落。


連日山下雲煙飄緲,然而看去卻無甚美感,堪謂愁雲慘霧。可不「立春」已過,而「雨水」都趨近了嗎?山裏也不很冷,澗水浴尚且洗得痛快,怎麼就是滿目叫人瑟縮的景象!莫非美人在眼裏,佳景出心中?

2016/02/16

「挖事噏」歲末歲首與友酬和粵韻戲謔詩歌一束 (註:「挖事噏」,WhatsApp粵語音譯,無特殊含意。)

其一
慧鱷禪修趴一角,
科家學府藏頭角;
愚蒙野客冒捐頭,
躂入界區沙頭角。
(註:慧鱷,戲指濕地公園之灣鱷「貝貝」;冒捐頭,標準漢語「沙」、「殺」同音,故戲云。)

其二
無為野客有時癲,
米埔觀鸕送舊年 。
此日科家唔答偈,
豈飛王國攬新天?
(註:鸕,鸕鶿省略;偈,不含悟性,固非佛偈,亦非一般人們所「傾」的「閒偈」,這裏借指戲謔打油詩。)

其三
冇等今天見朗天,
熊貓隊例好難癲;
鸕鶿飽食唔歌舞,
琵鷺烏腮照過年!
(註:熊貓隊例,世界自然基金會米埔參觀團對參加者的行為有一定的限制;烏腮,黑臉,黑臉琵鷺屬瀕危物種。)

其四
瀕臨絕滅冇天憐,
琵鷺全球得兩千;
野客遙窺三幾隻,
爭支神鏡歎無錢!
(註:神鏡,超長焦距攝影鏡頭,此次唯賴導覽員所攜普通望遠鏡,方得看到黑臉琵鷺的黑臉。)

其五
地球點會冇明天?
物種演生廿億年;
雙足智人降解盡,
芸芸又試有排癲!

其六
朝信輪迴暮上天,
何須苦慮復淒然!
薄樂焉如極樂美?
烏煙舍利結丹田。

其七
科家妄字勿輕言!
冇據無憑莫笑天。
絕偈聊堪添薄樂,
思維砥礪接嘉年。

其八
毋須酒後吐真言,
謹祝科家更樂天!
聖戰金韓皆勿慮,
明朝快活過新年!
(註:金韓,金氏朝鮮,其核武發展據說不利世界和平。)

其九
五行生剋五更天,
據說災殃到眼前;
我缺錢鈔八萬八,
歎無神鏡指穹邊!
(註:五行生剋,借指五大行星連珠;八萬八,港幣八萬餘元可購超長焦距攝影鏡頭一支。)

其十
大年初一福盈天,
勤儉科家莫惜錢;
行樂暫忘思義理,
融融歡慶喜無邊!

2016/02/04

狂飆冷雨野無眠

野客時而不野,邇來「城事」忒多。 可「城事」再多也得入野。 斯所謂冬令野營,機會不可錯過。 週末天氣轉好,於是出城入山。 此日不但無雨,且偶有些許陽光,就是濕度高得叫人難受,竟能達到100%!於是再低的氣溫,都免不了得汗流浹背。

「麥徑」上一路所見,出來走動的人倒也不太少。有親子共四口從廣州過來遠足,看樣子走得挺愜意,倆小姑娘尤其顯得開心。那位顯然從未露營的父親向我發了不少疑問,我一一應答完了,竟就忘了順便問問他們,前些天廣州下雪下得怎麼樣?

離開「麥徑」,走到山南的低地,入山必經之途已成澤國,一段捷徑乾脆淹了水,不好走了,得老老實實繞遠,多走一大段,否則有把一雙破鞋陷於泥淖的莫大風險。極度潮濕的大冷天裏,這絕對划不來!


到了山裏,但見小澗流量有如夏季雨後,敝野客的專用澗池漲得滿滿的。這是歷來未見。往昔的一月份,就是雨後都只有一絲潺湲,細如小指。此來這冷澗沐浴可就真夠痛快了!


香港天文台預報說次日有雨,可是一整天下不來一個小點!也許人們以預報為出行與否的按鈕,這滿天密雲的星期日,村路都是乾的,卻竟沒幾個人到這一帶來出沒則箇。 山下長灘固然空空如也,南面鄰灣竟也一片死寂,兩處餐飲涼棚全是空座,一個顧客也沒有。


午夜過後,風雨才真來了。這不得了!那大北風可不是鬧著玩的,竟是要來野地撒潑,刮得山上樹濤彷如噴氣飛機的聲響,入耳好不難受。於是幾乎整夜無眠,聽天由命!

第二天本該回城,可是寒風冷雨之中,不擬強行撤營了,只好滯留一日吧,省得太狼狽。多呆一日,卻不能像夏天那樣,可以冒雨出去轉悠,只能困禁在帳篷裏睡懶覺;這麼一來,就連聽音樂的興致都蔫了。


估計夜晚氣溫不會跌至5度。不過就低於5度也只能是這樣了,俺也不怕,只帶來了一個睡袋。

應付野營的寒夜,而沒有多帶一個低溫睡袋的話,唯有以多穿衣服為對策,就是儘可能多穿幾件薄的,睡覺不必脫掉也舒適,並可補救老舊睡袋保溫效能的衰減。 白天穿著的夾克,穿上睡覺不舒適,所以不穿,但也不閒置,夜裏就覆裹在睡袋外面腰部以下;睡袋末端則捲疊起來,包裹著雙腳,塞進比較寬大的睡袋套裏。另把保溫背心反穿胸前,乾淨襪子充作手套。入山途程所穿衣褲,就算沒有汗濕,也是夠髒的,除非洗乾淨了,否則絕對不入帳篷,這是嚴格的防病衛生守則,因而不能作為寒夜保暖之用。

這一天整日下雨,幾無一刻停息,竟爾連續下了十幾個小時。這小山區的小氣候就是如此。午夜雨止,又來狂飆,氣溫迅即降到了6度,一夜再無變化。那陣陣寒飆的怒號可真嚇唬人,一直吼到次日午後一點,然後忽地靜下來了,橫是刮膩了吧?原來非也,卻是冷雨要來換班!

正要收拾,又來下雨,只得暫停。呆著無聊,唯望它趕快下完。這一天無論如何非得回城,即使冒雨撤營上路,在所不惜!否則餘下的兩頓口糧,就只能是砂糖拌米飯了。這固然足以保住性命,可是太沒勁哪!

可幸這場小雨只下了一個多小時,老天爺總算慈悲,不以敝野客為芻狗,我於是得以乾身而撤。只是頂篷還是濕漉漉的,增重不知多少,營帳也沒乾透就得收捲。 謹此而已,無傷大雅,於是不擬向老天爺討公道了。

2016/01/08

暖雨楓年

「兩寒」未至,春日早到眼前,就連紅葉都還沒掉光的楓香樹,有些居然都長出嫩紅的新葉來了!這天氣呀,顯然暖和得有些失了分寸。


除夕上午出發,本意還到遠遠的海角去「吹寒」,好觀元旦日出。走到半道,一直好端端晒著的太陽忽爾不見了,換上漫天灰濛濛的不知是什麼!如此兆頭大不妙了,老天爺這脾氣孬矣乎!誰還有把握去猜透它明早要讓太陽出來呢,還是不讓!

於是毅然變卦改道,裁減三公里腳程,不赴「向東望洋」的「海角小原」了,省得撲一個空,還要摸黑紮營捱大風。

且退五千步想,敝野客這「林內楓下」營地畢竟不俗,佳莫佳於不懼北風和暴雨。並且住在半禿的楓林裏迎接新年,確實別有不一般的意趣。

到了營地,沒把帳篷搭好,竟爾雲散天青,被自己製造的雲雨所囚的太陽,卻又放將出來了。這處小山區的小氣候從來就是這樣。野客於是得以在紅葉之前,把除夕的落日,目送到西山後面。倘若到五千步外的「海角小原」去度歲,就做不來這麼一件除夕「剩事」了!


元旦日清晨五點鬧鐘喚醒,拉開紗幔和後門帷,探頭一看,哪有半顆晨星的蹤影!但見天空一片烏黯,不辨是雲是霧、是煙是霾。中天況且如此,天邊雲障必然不薄!

天上若有晨星閃爍,不免還要離營走出非常崎嶇的三公里,過去瞧瞧海平線日出,方才心滿意足;可惜如今天色不妙,唯有欣然作罷,也樂得再睡一時。

日出這玩意就是這樣了,明明是大晴天,往往就是不讓看。罷了,料它稍後天色轉晴,我這林內楓下的元旦朝陽,反正不至太次於海涯日出。

待到我再起來,雲霾果然已經消散,太陽早爬到東坡之上老高,或已近乎三竿了,並且耀目非常,莫可直視!我拿照相機在林裏轉悠,看著照著,旋得一絕:

向午雅思奔,觀楓詠五言;朝陽無限好,煦煦照乾坤!


元旦日出沒得觀賞,尚幸還有紅葉可看;儘管大半已讓北風刮落,朝陽之下的「楓景」因而壯觀不起來,畢竟略勝一般的蒼林。


楓林紅葉的冬前景觀,由於要禁受整年的風雨、日照、氣溫、蟲蝕等多種自然因素的支配,每年同期的表現都不一樣。今歲儘管不甚理想,也算差強人意了,這是因為夏季沒受颱風摧殘。


此處營地優於「海角小原」,除了有紅葉,還可通訊,不必爬到山岡上。睡前無事,不免又以「挖事噏」給城中享受舒適家居的老同學酬和幾句,權充新年問候,並體現營地的優點:

孤篷逖野度新年,百頃幽林萬頃天;
莫若科家悠自駕,遨遊盛市過園田。

元旦翌日是週末,穹蒼已經陡變,也無太陽也無天了,整日都是一片晦暗,霧氣瀰漫,景物陰沉。傍晚開始下起毛毛雨,到了深夜,乾脆淅瀝起來了。這場天水一旦來到,便徹夜連綿,幾無停頓,一直下了大約20個小時。這期間,天文台的每小時雨量是0 mm, 可這山裏呢,我估計,少說也總有1 mm吧!

雨灑楓林,紅葉澆水受壓,促使掉落不少。雨後撿來一些,攝影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