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30

聞樂故態

近年音樂產業及其器材數碼化的發展可謂翻天覆地,不少人們都用上了「無壓縮音頻格式」便攜播放器來聽音樂了。由單聲道轉盤唱機到今天的無壓縮數碼播放器,不過是半個世紀的歷程!

可是主流的音箱和耳機還在牢牢服膺更早年代的電聲原理,基本工藝百年如一日,還以電磁動圈搭配永磁體和振膜來發聲;當然在工藝技術和物料上無疑是大有改進了,如數控生產和使用稀土磁體等。另外也有另闢蹊徑,採用靜電振膜代替動圈者,據說生產技術要求太高,因而成本也非常高昂;並且另需專門功率放大器去驅動,至今未成氣候。

年輕時初始接觸高保真音響,聽的是西德品牌,功放每聲道輸出 RMS 功率僅只 20 瓦,三聲道音箱是 60 瓦;唱片當然是 33.33  轉的所謂「黑膠」了。為了延長「黑膠」的壽命,唱盤用一克循跡壓的金剛石唱針,是美國製品。

我的「黑膠」藏品之中,有兩張飛利浦的出品讓我最喜歡了,尤其是那甜美的音色,叫我念念不忘,隨時都能想象出來;都是 Arthur Grumiaux 演奏的小提琴,一張是貝多芬的協奏曲,另一張則是他的兩首浪漫曲,和別的作曲家的帶標題單篇,還有 Henryk Wieniawski 第二小提琴協奏曲裏標示為「浪漫曲」的行板樂章,和柴可夫斯基的《憂鬱小夜曲》等。

後來西方音響科技一夜變天,激光唱片問世,我連忙去分享「革命成果」,善於發霉和感應靜電的「黑膠」全部入櫃珍藏,Grumiaux 的琴音也只得隨之成為追憶了。

往後不知過了多少年,一天如常去逛唱片店,發現飛利浦新近出版的 ADD Silver Line Classics 系列,正有一張 Grumiaux 的這些 1970 年代的錄音,收輯了貝多芬的協奏曲和兩首浪漫曲。

我非常興奮地買了回來,如獲至寶,以為可以「重拾舊歡」,可是一聽之下,卻竟沒有驚喜;實則敝庸耳認為可以了,但深刻的記憶裏那種非常甜美醉人的樂聲,卻就是無法重現,比如從獨奏的小提琴出來的極高、極細、極柔的漸弱延音,本來伴有非常豐富優美的諧振,可不知怎的丟失不少!

稍予思考,我也就恍然了,問題當然跟數碼混音、又或是飛利浦的重灌技術無關,也不是製造唱片的韓國 SKC 的工藝不佳,罪魁禍首無疑是我的器材。

黑膠唱片時期我的那套西德「小器」的音箱的所謂 Music Rating Power 只有 60 瓦,高音單體動圈兩端的線頭穿透半球形振膜引出,外露於面板之上,比頭髮還細,其中一根被 RMS 僅只 20瓦的功放燒斷了,又或是振斷了;既斷一髮,乃換全身,但其時財力不逮,只能買來日本製造的大功率功放和音箱,配以新加坡的廉價飛利浦激光唱機。這套「烏合」的四組件,在保真上不怎麼樣了,顯然跟我舊有的整套西德品牌「小器」有很大的差距,音質明顯遜色。

往後功放和激光唱機再經多番撤換,輾轉到了目前的狀況,音質雖然有所提升,但卻總是無法再現昔年醇美的音色!這無非因為音箱是土法組裝,可我既沒有能耐把成品分頻器有效「摩改」一番,也不懂得撤換不匹配的單體,更不會重造箱體。

聽著聽著,漸漸也就耐不住,無法因循苟且下去了。上週初花掉一個下午和傍晚,掏了些許鈔票,買著了堪足重進高保真之門的落地音箱;雖是瑞典品牌,卻不以一些品種特別優越的人們的意志為轉移,偏要在中國製造,其價格因而合乎敝野客的檔次,不至讓我望箱輕歎。

新音箱儘管還需相當時日去 run in, 可這三十多年的記憶裏烙印深刻的這塊飛利浦唱片的甜美音色,卻已能充分發送出來,讓 Grumiaux 那把提琴的姿采重現,讓唱片的「故態復萌」了。於是放了又放,聽了又聽,竟爾不知膩味。

就聽感主觀言之,這倆新音箱,音色或有不同,音質卻終於堪足媲美我的記憶裏那套德國製品了。但由於輸入功率大得多,可以儘著澎湃,大抵只須擔憂聽覺受損而無須害怕要毀了高音單體。儘管頻應最低只達40 赫,略不如當年書架「小器」的30 赫,側置的低音單體盤徑也不過203 毫米,比「小器」僅大了 8 毫米,但「大器」畢竟是「大器」,低音的飽滿渾厚,是往昔「小器」不能比擬的。加之我的聞樂空間比那時候寬敞好些,音箱之間的距離達到 2.5 米,兩耳與音箱之間足有 3 米,大抵除了音質和音色之外,還可以把音場和定位納入聞樂的欣賞內容了,不過得先關上電腦,撤去顯示屏,熄燈危坐,閉目出神。

既然新音箱聽來滿意,功放當宜提升檔次,以達致最佳音質。但敝野客對於美聲雖偶有非分之想,畢竟因循苟且,得過且過的積習難改,故態依然,對舊物總捨不得扔棄。既然此前認為音質不好而擱置有年的早期唱片,現在全都能欣然復聽,並且聽得過癮,那就大可暫時滿足於現狀,不必妄求盡善盡美了。況這盡善盡美,哪裏才是盡頭!別的不說,我這些器材還不能「發燒」,並且連 SACD 都沒能播放呢。

孔子說那韶樂盡美盡善。可惜他生在兩千多年以前,而且不知聽力如何,否則敝野客請他來廬,暫時拋開教育理論,忘卻舜帝、武王之樂,虛心賞聽一下西夷「貝聖」、「莫神」之音,或會感悟世上並無盡美盡善,只有更美更善,也未可知!

趁這新音箱還在 run-in 期間,我效孔子好學不倦,對纜線這玩意,上網仔細查考了一番,尚幸傻勁和財力兩皆不足,遠未夠格皈依「神器發燒友」們對天價神纜的終極信仰,原有的 12 AWG 鍍錫纜線大可繼續沿用,無須扔棄。

西方很有一些音響專家認為,對神纜的神話不必神往,主張用一般的纜線就好;阻抗 4 歐姆的音箱,纜線再粗,長度都以不超過 15 米為宜,避免高音消減。一些「音響發燒友」或較講究一些,12 AWG 要縮短至 9 米。我這裏只用了 7 米,該是很可以了吧,反正敝耳聽來,高音出得似比在器材店試聽時還通透圓潤。

聽著聽著,過了一週,高音是通透圓潤了,低音更是非常豐腴澎湃;但有時似乎聽到一點點額外的共鳴。無疑這是我這「樂廳」的環境因素所致了。

於是故態復萌,冀求更美更善,除了把音箱的位置和方向改了又改,還要苦思牆壁、牆角和壁櫥如何處理。

反正我不妄求盡美盡善,暫時大可不必花錢。

2015/04/23

聞樂改態

週末入山,列車上欣逢久違友人;略微寒暄,而車快話長,轉瞬友人到站下車。友人致富有道,飲食有方;發福有理,腰腹有形;如我所料,照例約我去「飲茶」。野客當然也有慣例可援,就是搖頭一笑,憨然拒之;但是為表重視友誼,不免順口請他來我市廬,喝杯方便咖啡,好好聊個痛快;孰料友人居然連聲應諾,並且看似欣然!

星期天早上山裏下雨,滿世界濕漉漉的,自然擔憂收拾時老天要給我一番狼狽,澆上不大不小的一場甘霖,於是連照例早起聽一張唱片的心情都蔫了。可是到了午前,天氣卻竟轉好了些,還給出點太陽,爽快大方地把我的頂篷曬乾了,讓我不必帶上一兩升雨水回城。老天爺,感謝了!

提早出山,腳程、車程共約5小時,傍晚返抵市廬。沐浴更衣既畢,友人果然應約而至,還帶來好些吃的;雖然不屬野客口味,倒也還能湊合。儘管我廬樓下不遠就有一家跨國連鎖「斯獺不渴死」,我還是堅持一貫吝嗇作風,只願意以方便咖啡款客。

對於我的上好方便咖啡,友人除了要求輕量,無糖,無奶,喝著並無任何意見;可對我那土法愣自組裝的大容積、大功率音箱,卻有坦率而又委婉的反映:

「你唔好怪我有嘢就噏,都係喺你嗰度學番嚟咖咋;我真係唔係好明,你哩個人噤醃尖,乜噉嘅音質都入得尊耳嘅咩?唔係啩,真係聽咗噤多年?」

「諧!你有所不知!」我回應:「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家有敝帚,尚且享以千金,何況噤死大隻識得出聲嘅音箱!?不過你又唔洗覺得噤疑惑嘅喎,我啱啱先至決定咗要去買嘢咖喇;如果你嚟遲兩三日,就會見倒兩舊新嘢棟喺嗰度,怕者唔洗你嘥氣噏嘢都未定。」

《老子》云:「五音令人耳聾」。這有道理,兩千多年之後用 12 音階的貝多芬沒準就是個驗證。野客聞樂,儘管不比廁身樂團中間,但也幾乎常以致聾聲量為之。可幸至今居然未聾。非但未聾,人老了,聽感似乎越發挑剔了,邇來竟把愣自組裝的音箱的硌耳異聲、贅訊聽得特別清晰,乃至有些厭煩了。

不知道其中隱含什麼心理、生理、樂理、學理和物理,以及電子工藝水平和產品質量的原因,由二路變成三路確實愜意了一陣子,再由三路回復二路竟又湊合了好些時日。可惜終究還得反本還原,歸納出來一個簡單的結論,就是音箱不是一般木箱,要求如果不高,大抵無須自建;要求倘若提升,尤其不可愣造!

既已恍然頓悟,明白自己既無專業,又缺天才,莽行可以到此為止,不必因循苟且下去了!隨即面對現實,深切考量;唯一比較光明的出路,就是腳踏實地,老老實實走出去,掏把錢,購置一對足堪長遠湊合的品牌貨色!

友人大抵懂得體察敝野客的有限財力,知所進退,並不邀我上他家去「飲茶」,體驗他的高端高檔音響器材發出的美聲。他的這點「不作為」,確實讓我十分欣賞。

友人去後,我讓那兩隻指日退役的土特製品,接著播放對音箱要求較低的弦樂曲,一邊又再上網,認品牌,選型號,查規格,看外觀,比價錢,一直弄到夜裏三時過後,才得上床睡覺!此夜本要返家,把山裏洗過,但卻晾不乾的衣物帶回去,可是要延期一天了!

翌日下午帶著三塊唱片,很有效率地到了該去的很多家音響店,查看了,詢問了,也試聽了。跟一位看似老闆的老內行聊著聊著,儘管敝人坦言承擔不了高昂的價格,可這一位還是很給面子,讓我過去看了標價叫我暗自驚嘆的一些,包括靜電揚聲器。

我早已立定主意,不為虛榮和妄慾所驅動,目標非常清晰,只許購買中國製造的國際品牌。中國製造,求其價格不致太貴;國際品牌,信其品質會有保證。這不難,現如今哪,本地音響器材市場所見的國際品牌,在中國製造的不少了,包括了創始人出自BBC, 以「同軸共點」單體見稱的英國著名音箱品牌「肯特工程鑄造」。

可原來儘管中國製造,價格卻已然一概不菲!唯此野客眼高手低,在鬧市的幾棟商業大樓之間反復穿插進出數小時之久,卻未能鎖定適價目標,無法斷然慷慨掏錢!

正當意興有點闌珊,思忖改天再來的時候,卻又不自覺地走進了一家大店;店員笑臉相迎,並邀我試聽。卻之不恭嘛,很想就見識一下一對標價高昂的上述英國品牌高端落地音箱,可是一想自己肯定嫌貴不會買,就別裝模作樣了吧!

於是隨手一指,挑了一對也不便宜的丹麥品牌;但感音色果然不賴,唯嫌稍微不夠清脆明朗,那樣高的售價,音質卻竟沒能讓我驚喜,認為性價比偏低!店員解釋說,也許是因為他們那台真空管功放的音色較「暖」的緣故;但這個型號已經停產,就剩下這麼一對「陳列品」了,因此能給予較大的折扣,機會難逢。

可我此前已經看過一些網店的標價了,居然要比這家實體店便宜40%!不過網店這種事物,野客一時還無意去打交道,甚至沒有動機去問問他們,是否真有現貨,以免被誘深入,迷失虛擬市場之中。

隨後到了另外一家小型舊式實體店,卻有同一品牌的一個仍在生產的型號;稍聽之下,音質卻又不過爾爾,並無佳品應有的美聲。店員於是推介了旁邊的一對瑞典品牌,這可讓我感到有些愜意了,而售價還能接受。道謝之後連忙到別店去問價,作了比較,匆匆回頭也就買下來了。敝野客購物從來就以效率為重,不愛婆媽猶豫!

次日中午,40多公斤的一大箱子就送來了敝市廬。旋即開箱,取出擺放好,接上功率放大器。一旦開機,竟就再也停不了!正合一邊聞樂,一邊打網誌什麼的。當然所聞樂聲還有不盡符合奢望之處,猜想原因大抵有二,一是功放檔次畢竟不高,二是簇新的音箱還須時日 to be run in  (or broken in, burnt in, 本地音響界謂之「煲機」)。

廠方網頁上說,新的揚聲器須經歷 100 到 200 小時的 run-in 過程,發聲方能擺脫生硬,達至圓熟的狀態。唯願屆時對整體音質的滿意度可得保持,不必考慮把這台功放送去回收店吧!

說到這裏,先用一張30年前購買的老唱片:聖桑第三交響曲的第三樂章,請巴黎聖母院的管風琴來給 run-in 領跑則箇。

新箱既來,舊箱當然立馬貶為廢品了!由於斯屬土製,並且破舊已甚,大抵只能送去收集站,讓它埋入堆填區,給大氣添加一點甲烷什麼的;可我於心不忍,畢竟給我發了那麼些年的樂聲嘛,就拿來當倆小几,置諸牆角,用來擱東西倒也不錯。

2015/04/14

踏青不掃墓

從來不在清明節那天去掃墓,免得隨眾趕熱鬧,跟參加嘉年華似的。

今年的清明又跟復活節粘連,人們都享連續五天的假期,而天氣不賴,郊外於是又比平常的週末熱鬧多了。節前節後那幾天的復活節,居然天朗氣清,斯可謂之應景了。


野客竊居林坡高處,不過數日,旨在遠離人煙,迴避喧囂熱鬧;不過也並非完全孤僻遁隱,得空難免下山轉悠則箇;於是登岡嶺,下谿谷,赴西山,入古村。


所謂「西山」,只是野客的個人主觀叫法,以其在營地的西方之故,其實正名大蚊山。

不過這個名稱也有些奇怪。此前我問黑毛村犬東東的主人阿爾伯特:根據野客的調研,大蚊山上所見,只有一般大小的蚊子,何以得此異名?這位擁有幾間村舍、會做「老僧破戒」小菜餉客的「原居民」說,此山從前就叫「岩頭」,因為山上有一片大面積的岩石露頭;但也有人叫它「大懵山」,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變成大蚊山了。至於古村,已有最少二百多年的歷史,在大蚊山東麓一條小岡前面;小岡則是「風水林」所在,原有土沉香老樹逾百棵,如今已被盜鋸殆盡!

此來不登「大懵山」,週末的兩個傍晚,都去給古村的洋村民約翰和珂麗雅夫婦當幫手,清理整頓荒蕪已久的小園圃。小園圃外面的樹林邊緣有一家房地產公司的告示,上有「私人地段」字眼和電話號碼,猜想是要讓感興趣人士致電洽談。


珂麗雅埋怨,她總吃不上自己栽種的大蕉,每當將近成熟,總有人搶先去盜摘了,因此她決意砍掉這些芭蕉樹,不再寄望別人手下留情,也給園子地面增加日照,好種些香草和別的什麼。我於是幫忙砍倒了不下十棵芭蕉和別的雜樹,讓褲子和帽子上都沾染了無法洗脫的芭蕉樹液,留下難看的污斑,彷如血跡。

儘管砍去芭蕉樹是物主珂麗雅的主意,並且野客一點都不愛吃大蕉,我這手起刀落劈下去也看似痛快,心裏還是隱隱然略有些許不忍。我想,這雖是植物,畢竟是個生命。

此刻聯想到了那個美國南卡州白人惡魔警察,光天化日之下連開八槍,從背後射殺一個沒有武器的黑人,此魔且能從容栽贓,比嗜殺電影裏幹得還要冷血、利索、痛快,真真不可思議!那美國就能有這樣邪惡、愚蠢的警察!

麥理浩徑在珂麗雅和約翰的客家村舍的小院子和園圃之間穿過,但見徑上遊人如織,絡繹不絕。隔壁村舍的場子跟珂麗雅的園圃相鄰,接連兩天的傍晚都在大搞海鮮佳饌聚餐,燈火通明,餚香四溢。

約翰說,據他聽來的消息,去年有一個內地客要來買他這房子,所以當時地主不擬跟他續約,卻花錢徹底修葺了漏水的瓦壟屋頂;後來買方的現金不到位,交易吹了,地主於是繼續把這古舊村舍租給他。

清明前夕在約翰的房前觀看不可多見的月全蝕,可是雲量太多,只能看到很短暫的一點「蝕甚」罷了。珂麗雅還興緻勃勃試圖把殘月照下來,當然不能如願。

夫妻倆說這兩天他們在大海外面都看不到我的頂篷,我說山上生態旺盛,如今我的營地全都讓茂密的楓林或樹叢給遮蔽了;到了冬天,待紅葉都掉光了,而我又用上這「高階」禿林營地,他們就可以看見。

星期五入山時老天未放真晴,林內楓下營地略嫌陰沉,天氣預報且說日內還會下雨,因而寧可選用「低階」沉香營地了。這當然也很好,每次打水往返可以節省大約 300 步的陡坡腳程。


幾天竊居山林,除了兩個傍晚入村幫忙,兩個白晝幹的營地和水池維護工作,餘者主要就是到處轉悠了,當然還以爬山為主。由於林木茂盛,儘管爬到高處,還只勉強得見我這銀面頂篷的一角罷了。


遠眺長灘,但見一如既往,零星的營帳都集中在沙灘南部,想是為的便於走到鄰灣去吃飯和沐浴吧。以往露營客可到灣畔廢田上的一個水龍頭去打水,可是去年暴雨徹底破壞了村民自建的輸水設施,而他們放棄修復,這個常常堵塞而供水從來都不穩定的水源,至此永久斷絕。


假日的山嶺上,遠足的人不少,因而並不寧靜,有的爬山者無緣無故就會放聲叫嚷,大抵發洩內心鬱結;更且偶有直升飛機在山前低飛,彷彿伸手可及,噪聲非常吵耳;我沒因此聯想到住在國際機場升降航道下面和附近的人們每天每夜的苦惱,卻慶幸擁有直升飛機,或捨得花錢排碳,坐了直升飛機過來的富人,似乎並不太多,否則它每半分鐘就來那麼一架,那夠多麼難受!


去年的連番暴雨造成的無數山坡塌方,至今依然黃土片片;倘使今年雨季不再下那樣可怕的大暴雨,估計也得好些年後,黃土之上才可重現蒼翠。


可幸野客營地附近的山坡卻得天獨厚,暴雨非但沒有造成絲毫破壞,還給小澗刨出一窪小池,造福水族和蛙類群落,並且讓我旱季裏不必再用竹筒引注細弱如絲的涓流;如今沐浴、洗衣服和打水都比以前方便多了。

在山脊上遇到一小隊 10 歲上下的小孩。他們前一天晚上在青年旅社住宿,今天出來爬山,至此走了大約 4 公里。領隊姐姐給他們的鼓勵,是到達遠處的海灣,每人就可得到一罐汽水!其中幾個男孩可真一點不馬虎含糊呢,搶著提醒領隊,他們要買的汽水名稱。


走到了長灘上,一個相當胖的男孩的兩條腿就不大願意走了,落在了大後頭。領隊姐姐說如果再讓大夥在前邊等他一個人,就要罰掉他的一罐汽水;這小胖子聽了,沒能提速加把勁,反而哭著央告。我為他說情:他是男孩,實在太累太苦了,才會不顧面子,在女孩面前掉眼淚。大夥就照顧他一下吧。領隊姐姐告訴我,這小子就是這副德性了,以前他參加過五天的露營爬山活動,表現跟今天一樣,一路上儘嚷著走不動,拖慢大夥的步伐,最後還是走完全程。

隊伍裏有一個 12 歲的女孩,一路上走得很輕鬆,並且懂得欣賞風景,懂得讚歎,拿來跟外國比較。她又告訴我,隊裏其中一個男孩最厲害了,什麼艱難都能克服,摔跤流血了都不哭,就是從來沒見過他哭!

來到了海灣的「陽傘餐飲區」,汽水在望,這些孩子可就振奮了!野客走路太少,對汽水不生絲豪慾念,就和他們分道揚鑣。但見一遛陽傘下面黑壓壓的擠得滿滿的,幾乎全是洋人,猜想又以法國人居多吧。


沙灘上「擺放」的帳篷也不少,大抵還以法國人為多吧。至於本地的露營客,自然都去了坐車乘船比較方便、大略不用走路、有公共沐浴設施的營地。正是這種營地,年前的中秋國慶假期曾發生本地人跟內地遊客爭地盤,吵大架的荒謬醜劇!


也許我到這沙灘熱門營地轉悠的那天,已近假期尾聲,灘上並不擁擠,小孩尤其可享寬綽的玩耍空間。惟其所見小孩,盡皆異國模樣,或則純白,或則混血;好容易發現一個儼然港孩樣貌的小小子,湊近一聽,父母說的卻是北方話!

2015/03/31

週末遛犬

春眠不覺曉,犬耳無啼鳥。


這是說的我們的小寶犬白威威。週末這一天有些懶了,七點半都還在床上睡得香。

八點半我們出門了。首先走到了小公園,是當年香港島割予不列顛之前一年,帝國軍隊登陸插旗的地點。但是小寶犬既然是犬,不讓進去憑弔。不過不去也無所謂,倆小寶犬反正不屬「英犬」而屬「德犬」,並不特別緬懷這段不光彩的歷史。

我們經過公園毗鄰一處髒亂不堪的露宿者盤據點,威威粗略調查研究之後,就繞到了橫跨 Possession Street (意譯:領地街) 的天橋上。照倆小寶犬的表現來看,這裏無疑算是一處相當理想的鬧市露天 K9 廁所。


接著我們到了「香港醫學博物館」附近不走汽車的古舊小街,這裏一帶縱橫幾條小街巷是犬們聚會的熱點。然而我們白威威對一切犬類、人類盡皆不感興趣,只知道不停到處做牠的 K9 調研。我也趁便觀賞一下老牆上面的壁畫,一時未能看透內藏的玄虛。


走到往日我們常到的一棟破舊樓房前面,房前空地不能蹓躂了,因為探土工程已經開始,無疑是要拆卸了。


往東走過去就是一小片帶狀的「休憩處」,圖示不讓攜犬。但是我們威威通常非經攜帶而自主闖進。走下台階,於是到了自成一角的低處,其地有幾棵大樹,設置一張長椅。這時節春分已過去了一週,都到清明邊了,一棵很高的大葉榕竟然姍姍落葉,落得好高興,遍布了地面和椅上,不時飄落眼前,著地有聲。


輾轉走到中環,不免又在香港最早設置的監獄南面高牆下的小巷流連半晌。一間母嬰用品商店門前擱著一輛二手三輪嬰兒車,威威想過去參觀一下,雖然肯定不感興趣,卻有可能在軲轆上射尿。我慌忙把牠叫回來。


讓我感到興趣的,是店旁一棵婆娑的小樹,它長在隔鄰的住宅大廈庭院大門一側的裝飾牆上。那堵矮牆的牆頭早已嚴重爆裂,看似快要倒了,小樹卻長得枝繁葉茂,煞是可愛。猜想此樹或與風水有關。我看矮牆若加修復,根柢予以誘導,小樹當可長遠保存。


望北走下斜街之前,看了一下房產代理的「二手盤」;真不得了哇,一個中型單元,動輒逾千萬!


不忍卒睹了!於是下坡,選擇少車和無車路徑,輾轉走到了海港邊上,在一條死胡同的花池子湊合稍歇,讓一直裝在口袋裏的蘇菲下地撒泡尿。蘇菲果然撒了,威威照例在其上灑下幾滴,不知是何用意。


跨過車道,走到了中環碼頭區,時候不早,不去政府總部前面的寵物公園了。登上了「海事博物館」上層的所謂觀景平台。可是觀不了景,因為所謂平台實際是一間咖啡廳,密封室內,不喝咖啡大概不能進去,攜犬也肯定進不去,只能在樓梯轉彎處看看遠處的摩天大樓和不遠處的摩天大輪。


隨即下樓,要去三號碼頭。經過報攤,攤主人 13 高齡的自由肥犬飛奔過來邀玩,威威哪會賞臉,大吠幾聲把人家轟走。我拿蘇菲去逗引,都不敢再來了。

三號碼頭的屋頂倒真有一處小小的花園;我可以聊作張望,倆小寶犬則自由蹓躂。這個威威不時須予口令節制,否則難免自作主張,越走越遠。


蘇菲因有一條瘸腿,還是比較喜歡靜坐多於閒逛。牠找到一棵青草,在一根草葉子上嚼了半天。因為牙周病嚴重,前年拔掉了全部的牙齒,現在只能吃柔軟或流質的食物。


從三號碼頭的花園下來,又登上了隔鄰二號碼頭的屋頂。不怎麼樣了,只有小半的範圍可供休憩,餘的大半正有修建工程,大抵又是餐飲場所。雖然清靜無人,卻也沒啥好看,並且顯得侷促;花池子上只有青草和樹籬,藤蔓涼棚卻是空空如也。


樓下的碼頭有渡輪開去馬灣,可我們不去了,因為要回家。威威的四條腿和四個爪子得好好休息,翌日星期天隨我去爬山。

所謂爬山,不過又是遛犬上「山頂」;所謂「山頂」,不過只是夏力道。這次不上西高山、山頂花園和扯旗山了。先從皇后大道西走到旭龢道,再走到克頓道,繼而是夏力道東段。這是最高點了,才不過海拔390米。到了爐峰峽就轉入薄扶林水塘道,然後岔進港島徑第一段,走到夏力道西段,再回到克頓道,也就經旭龢道下山回家了。

星期天天氣還可以,早上威威睡懶覺,我們十點鐘才出門。走到了克頓道,上山的人就多了,顯得有點擁擠。一路上不時有人要來逗威威,可這酷犬就是一個勁地酷不可當;偶有膽敢試圖伸手摸一把的,就立馬跳起,狠吠幾聲!這個犬就那樣,真的沒有辦法了!還好此日路上遇到喜歡狗的小孩不多,一直沒有嚇着了一個。

儘管不多,也並非沒有。沒嚇著,是我的警告有效,又或者對方乾脆不怕惡犬。

午後我們走到了薄扶林水塘道,在道邊長椅上歇息,一個來自沙地阿拉伯的大家庭路過,那位父親向我問路,於是聊開了。他說他們那邊只有很少的獵犬,沒有寵物犬。女孩們看到我們倆小寶犬,都顯得非常喜愛,想過來摸蘇菲。可這威威不讓靠近,一米之內嚴吠不貸。我只得把牠放到地上,讓牠自由活動,好使女孩可以過來摸蘇菲。

可是一個十分頑皮的男孩似乎對威威的態度很不滿意,要去追逐嚇唬牠,好在父親的節制有效,他只得模仿吠叫去嚇唬威威。可這威威一點都不把他當回事,自己走開了,乾脆並不理他。

一會那個阿拉伯家庭去後,卻來了一個本地獨行者,他說他家也養狗,但是住在九龍,那邊爬山不很方便,而且山上都比較髒,又不能把狗帶到香港島來遠足。他很羨慕我能輕易帶了小寶犬到山上來遛一彎,並且不必套上牽帶。接著我們又談到了養狗的方方面面的苦樂。他說他有兩個很大的遺憾,其一是自己粗心大意,在車軲轆下丟失過一隻,其二是自己的狗嚇着了別人的,讓別人的叫汽車給輾了。

那位有點感傷的犬主去後,我把蘇菲放進兜裏,正要起步繼程,那個剛才摸過了蘇菲的阿拉伯女孩卻一個人跑到了我的跟前,問我可不可以讓她再撫摸蘇菲。我說當然可以,就讓蘇菲下地。女孩跪坐地上,把個蘇菲摸得非常愜意。


半晌女孩的家人才走回來了,於是那位父親又跟我聊了一會。

由於路程環境的限制,我和小寶犬的午餐時間延遲到了下午三點多,要到了港島徑第一段的一處山澗的岩石上,才得吃上飯。剛吃好了,徑上來了一個法國家庭,其中兩個女孩看到我們小寶犬就目不轉睛,乾脆停下來不走了。我說這白犬不友善,不好靠近,於是把蘇菲抱到了山澗對面她們坐著的那塊岩石上,讓她們可以繞過威威交個朋友。


往後的腳程我們遇到了兩個本地女子,都對超酷的威爺很感興趣,一路上我想方設法讓她們嘗試摸威爺一把,可是終於都沒有成功。我跟她們說話久了,威爺就不那麼敵視她們;她們叫牠,倒也回頭瞥一眼;一碰牠,就迅速躲開;伸腳攔牠,一蹦就過去了,也懶得生氣。

我心裏有譜,這二位很想跟我們威爺交上朋友,但卻只知道單方面逗牠玩,而不懂得表達她們的善意。直到我們分道揚鑣,威爺還是一貫的酷,拒之千里!

佛廁張經

上公共洗手間,是旅遊觀光每日非常重要而頻度高於吃飯的「環節」,敝野客最不敢忽略了。儘管歷來多所鍛鍊,年深日久,「憋」的功力已然相當深厚,但是為了身心時刻得享高度舒暢,這道「憋功」當然還以藏拙少用為佳;寧可採取一種智慧型的生理運作方式,就是所到之處若有「便利點」,儘管當下「內存」很少,都儘可能「點到即止」,停步略花時間進出一趟,把個尿脬徹底清空;此中用意高妙,也就不言而喻了。

從前到內地去旅遊,往往沒有選擇,無可避免要上原始茅廁;此類「風味便所」絕對不設洗手龍頭,因而不能叫個洗手間。敝野客在本地郊遊露營,慣於採取文明方式使用花香鳥語的大自然衛生間,內地那種源出文明,卻極度逆反文明的方便處所,於我而言,其不堪的程度,可謂無以復加了!

就算冰天雪地,內中一切盡皆凍結得死硬死硬的,要進去倉促操辦一樁「小事」,還是得鄭重其事,先戴上吸水飽滿的夾層特厚棉布口罩,並且大額降低呼吸頻度和深度,以照顧嗅覺系統和神經中樞的固有尊嚴!但是香精、藥油之類卻絕不使用,為免欺騙嗅覺,致使無辜「誤判」!至於「大事」,以其程序較繁而耗時稍長,就儘可能避免在酒店、旅館以外的處所操辦了。

據野客的往昔經驗,內地的公廁固然可怕,卻原來外國竟也更有甚者!有一次到了尼泊爾,去看一處聖河的河段,跟河畔的露天火葬區;看過了,繼程前導遊說他要先上個廁所,讓我和同行的友人稍等;我說我也想去體驗一下,導遊卻說那裏的廁所我體驗不得,還是稍後到了另一處觀光點再去吧。我不聽忠告,堅持跟了去;走到門前,鼻聞目睹,雖未至於魂飛魄散,已然噁心達到極致,立馬倉皇倒退十步,方得倖免猝死之難!原來那裏邊的地上竟是滿佈腐熟水肥,眼前蒼蠅亂飛,門洞之內實際無可立足處,遑說要走進去了!

忽爾回想到這些過往的可怖經歷,是因為最近不慎在網上看到了一則國際新聞,報道泰國清萊的白龍寺,為了應對我國遊客的不文明如廁行為,決定增建新的洗手間,而規限中國人不得使用。

報道說中國遊客在寺內廁所隨處拉屎,又在牆邊撒尿。這當然顯示了一些中國人的佛前淨手行為確實距現世文明甚遠,但那都是意料中事,並不叫敝野客驚訝,畢竟是我國公民嘛,素質也就只能那樣了。

不過此外還有一樁,才真有點蹊蹺和耐人尋味了,那是說的女廁隔間內有髒衛生巾黏附隔板牆上,點綴出一番「血染的風采」!這樣的「張經」行為嘛,不唯有點畸異,大抵非常稀罕,當不可能發展成為像隨地拉屎、撒尿、吐痰那樣的慣常行為,但竟彷如獲登大雅之堂,上桌上網,鬧成一則國際新聞!鄙意以為,寺方此番舉措,是過於「隆重」了,實在大可不必!如此高調為之,可謂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就算比對了去氧核糖核酸,確證那位「張經」女士果是中國遊客,我還是寧可猜想她虔心禮佛,但來自農村,傳統迷信根深柢固,認為天癸乃極度髒穢之液,遺留佛廟便所之內或對佛陀不敬,應當予以打包帶走,回到酒店再予妥善棄置,唯其時碰巧手機鈴響,於是倉促往牆上一黏,接過電話之後卻忘記揭下,那樣罷了。

堂堂佛寺當局,竟拿這樣一樁關乎女人私處的罕有尷尬小事來大做國際文章,並聲言要加建新洗手間,以供非中國人的遊客使用,我看未免有點小題大作了。

不過話得說回來,若在中國,守舊的佛門傳統一如農村迷信,視天癸的「髒穢」,要比屎尿更甚;兵家且有創意妙用,認為足以「厭勝」鬼子的洋槍洋砲!這白龍寺方為了教育我國素質低下的外遊公民,在寬大慈悲的佛陀殿側毫不忌諱,不惜高調張揚,昭示國際,鬧得網上熱議如潮,興高采烈,肯定是十分先進開明的舉措,頗堪讚揚。

然而,敝野客卻又這麼設想:將來新廁落成,為了執行禁止我國遊客使用的規定,必須額外部署把門人員,隨時核實疑似中國國民的如廁者身分,這豈非不勝其煩的事?

增建新廁,我看無論如何是件好事,但絕無必要為此「禁用」下策而為之!猜想該寺香火太盛,寺內洗手間用度已經飽和,亟須增建;寺方忍無可忍,只是趁機宣洩,借題發揮,故意把事情鬧得舉世觸目,藉此寒磣和教育中國遊客,試圖遏止那樣不文明的如廁行為罷了!

無可否認,我國國民素質確實普遍低下,個別尤其甚焉,出國旅遊的表現跟「國際先進水平」有非常巨大的差距,竟至於還沒懂得採用文明方式去拉屎、撒尿、排月經;但這顯然是我國教育制度嚴重失誤所致,那些個別有不文明淨手、扔紙、「棄經」行為的國民,實際都是受害者,積習難改,一時三刻恐怕難以「遷善」,「立地成佛」遙遙無期;而他們的虔信卻是始終不渝,祈求降福迫不及待,以懲罰性的規定去針對他們,無疑有違佛道的寬厚慈悲,並且是公然歧視,也多半起不到積極的正面作用。難道讓寺內原有的舊廁淪為中國固有的茅坑,就是解決問題之道嗎?

竊以為,與其動用大筆濟世財資,去另外修建新廁所,並僱用把門人員核查如廁者的國籍,倒不如「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加強現有「御手洗」的日常管理和潔淨,並聘請「駐廁文明大使」,友善、禮貌、耐心地指導和教育這些來自文明古國的不文明遊客,讓他們學習「世界先進水平」的如廁之道,則吾國公民幸甚,泰國佛界幸甚!

這則便所新聞,讓敝野客聯想到了近鄰大日本國的出國遊客,長期以來在世界各地都最受歡迎;而該國的文明發展歷程和速度,跟我華夏古國的文明倒退稍作對比,尤其讓人痛心疾首!

痛心疾首之餘,敝野客又聯想到了一點題外話:今天到白龍寺觀光、拜佛,而不懂得文明使用「御手洗」的中國遊客,攜帶佳能高檔照相機者,想必比比皆是;而人家佳能株式會社現任社長的祖先,僅在一百多年以前,還只有名字而沒有姓氏;據說當時日本男人還有當街小便的惡習;可今天這位佳能社長跟他的1.3億同胞,竟已走在了世界文明的前列!

據說要評斷一個國家的文明度,只要看看它的公共衛生間就大致可以了;而日本正擁有世界公認最潔淨衛生的御手洗。而這位佳能株式會社的社長,可巧正是以「御手洗」為姓氏。

想到這裏,忽爾百般狐疑,這泰國白龍寺畢竟算是名剎,有百分之七十五華漢血統的主事人不至於那樣沒水平,要無情對待我邦那些可憐的不文明國民吧?!於是又到網上去多讀幾則相關的報道,卻原來另建新廁所是真的,但打算不讓中國遊客使用卻並無其事,該寺主人暨建築設計師否認有那樣差別對待中國遊客的措置。

大抵此間某些「恥中鄙共」傳媒發放有關內地和內地人的負面新聞,從來積極渲染,盡情醜化。這「白龍染血」、「佛廁張經」奇聞,無疑是個難得的機會,那些記者、編輯、社長、股東和金主想必照例亢奮一番,也讓他們的讀者一過鄙夷唾棄之病癮。有些「本土」網民痛快唚吐之餘,還不情願「被對號入座」,恐怕自己有可能也被視為他們的所謂「強國」國民,匆匆感到羞恥和疑慮,竟然不知道該入新廁,還是舊所!

敝野客認為,該等有土無國之民顯然過敏、過慮了。另外,如果不便申領一本英國海外公民護照的話,不妨這麼想:泰蘭之大,大於中華的天府;寺廟之多,多如印度的牛毛;據說那千千萬萬的佛寺無不靈驗,誠心參拜必得佛陀庇佑,今生或發巨財如山,富來捐建日式豪廁,來世可換基因全套,投胎西方文明國度!何苦非入白龍一寺,到佛前自討屎尿的沒趣,在國際愣沾「赤經」的羞恥?!

2015/03/17

孬春

驚蟄後二日,山中未見蟲豸應時蠢動。唯聽聞一幫惡虻在本區某地「舉事」,妄圖發軔其所謂「驅逐」、「光復」之惡業!山林深處幸得泰然安定,一眾庸蟲盡皆深居簡出,與世無爭,不傷莽野之大雅。

山裏雖然看似免受邪蠱、惡虻侵擾,這時節毒蟲蚊子也未得繁殖,可是光那蒼蠅,就足夠讓野客應接不暇的了!此物實在相當可厭,往往成群而來,不管衣物還是皮膚,渾身上下無處不舔,憑你再怎麼轟牠,就是轟不走,除非違逆上天好生之德,下死勁逐一打殺,否則休想在帳篷外面悠然賞林。

不過就是沒有蒼蠅飛來擾攘,這兩天要賞林還是不太適時了,因為天氣也實在不佳。白天固然相當壞,夜晚就更糟了,居然連續兩個晚上都下雨;儘管天文台的「每小時雨量」一直都是0毫米,我這山裏卻竟下個不亦樂乎,斷斷續續把一張頂篷打得滴哩答拉響,讓我無法酣眠。

管氣象的那處天文台又說有霧,可那何嘗真個是霧!瞧那一片難堪的混沌,若不能謂之霧霾,就該是霾霧了;反正看在眼裏,要比迷霧尤且不堪,難受到了心底裏就是了。

鳥們倒算是個好「羽蟲」,並不夥同壞天氣來牽動負面情緒,除了幫忙吃掉鱗翅目的毛毛蟲,多半還會唱個悅耳舒心的小調調。但是在這林內楓下紮營,當然不免要偶爾掉下來一點鳥糞,而對於頂篷的耐曬塗層,鳥糞卻有很強的腐蝕性。


林內楓下雖然有這鳥糞的風險,並且時而受到蒼蠅侵擾,但也有其好處,就是夏天不怕烈日曝曬,樹冠給擋去了大量的紫外線,帳篷材質的老化可得延緩。

楓香葉片卻又比較薄,就是到了盛夏長得最茂密的時節,也還能適度透光,不像別的常綠樹那樣,死死的把林地遮得十分幽暗。此時僅是滿林的嫩綠,太陽一旦露臉,營地就亮堂起來了,那一片翠綠尤其顯得可愛。可惜濁霾腐蝕了天空的色調,讓它無法呈現澄澈的蔚藍,拍照唯有過度曝光,僅得一片刷白。難堪哪!


穹蒼而不蒼,一切景緻就都索然無味了;正如得了感冒,儘管是摻調了上佳香莢蘭和優質奶油的極品咖啡,喝起來也只能味同嚼蠟。楓香葉的嫩紅失去藍天的襯托,看去幾乎全無意趣了,所幸畢竟還有些許丰姿,因而隱約尚存膚淺的意境,深度介乎水彩和水墨之間,聊可謂之淡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