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2/08

棠楓秋豔

今天天氣不佳,天色陰晦之甚,整天不見太陽,氣溫較低,正合爬山。

早上坐了一程快車,到了小欖。在小欖村裏亂闖,接受了幾群村犬不友善的接觸式歡迎之後,終於覓得正確蹊徑,攀上一處小山頭,切入「大欖涌水塘越野單車徑」,再走進麥理浩徑第十段,來到了大棠「楓香林」。不錯了,我要來看紅葉。

儘管多半的楓香還沒紅透,卻很有一些出我意料之外,已經紅得非常好看了。

雖然今天不是週末,並且沒到「白熱期」,遊人卻竟已不少。隨來的幾個週末,想必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水洩不通!可怕呀!

2015/12/03

莽野楓香


週末入山,帶去了從北京撿來的楓葉和銀杏葉各一片。於是連同營地現掐的兩片楓香葉,別在帳篷門帷邊上,好給我這所謂「秋營」點綴出濃厚的季候氣氛。敝野客偶有這般傻勁,自覺有些好笑!

無可置疑,對比之下,這兩片撿來已經二十多天的「古都名葉」,不管色澤還是葉形上呈現的獨特美感,都要把這南面兩千五百公里地的新鮮楓香葉比下去了。

我本無意拿來「選美」,只是要給我的「秋野孤營」增添一點物候意趣罷了。可它就是那樣的美,我這少見「尤物」的野客能不讚嘆!這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呵呵!

讚嘆之餘,回心一想,這楓香葉片比不上人家北邊的楓葉那麼美,可是情有可原哪。須知此地氣候本來先天不足,非但終歲無霜,低溫往往實際不低,誰知道你要入秋了不,對不對?!這楓香但凡懂得意思一下,約略能紅起來一點,就該沒有說的了。

估計我這南國楓林一兩週內就要紅透。如果這段日子的低溫適時「到位」,而白天日照充足,並且不刮一兩場大北風,那麼這逾百株的凡品楓香,沒準也能紅得相當漂亮。

不過這所謂相當漂亮,也只能說的楓林的宏觀景象而已;微觀而言,若論紅葉色澤、葉形和樹姿,區內確實還有優勝兩三籌的。這是說的元朗大棠的一些樹榦高大粗壯、樹冠豐茂婆娑、葉形玲瓏雅緻、呈色濃豔燦爛的良種美株。


然而,儘管有那麼幾十平方公里的大欖林區,非唯那樣可愛的良種楓香僅只寥寥幾株,就是一般的凡品,也並未蔚然成林!敝野客覺得這有些可惜。

大棠不錯真有好幾棵「姿色」出眾的美楓香,但卻沒有可堪悠然留連的靜謐幽林,那所謂「楓香林」,僅是窄車道旁的一溜行道樹罷了。除了少數幾株良種,餘者大半只屬凡品,缺乏「尤物」的丰姿和葉貌;並且其地環境侷促,楓紅時節遊人如織,擠得滿路上水洩不通,喧囂熱鬧過甚。

不管怎麼樣,過些天總得去走一趟,看看那幾棵想必出自某一栽培種cultivar的「尤物」今年能否更美!

目下還說跟大棠相去40公里的這片峭坂楓林吧。由於此前一週略有準低溫,上週末已經局部可見些許紅葉了,當然還只紅在林緣和樹梢上。楓林今夏沒遭猛烈的颱風,樹冠基本完好,葉片大致齊全,只除了稍受蟲蝕。很有一些葉子可見缺口、蛀孔和枯斑。這蟲子嘛,沒有辦法了,營地上這時節還有蝴蝶飛來飛去,找嫩葉產卵呢;別的昆蟲,還有細菌、真菌,就不用說了吧!這是生態平衡和旺盛的表證。


不過天公大抵又要不作美了,預報說隨來的週末要下雨。紅葉這種物候變化短暫,而天氣不一定都能配合;看著一年一度的「賞紅」時機在雲天之下、風雨、霧霾之中流失,這是無奈的事。

2015/11/28

古都楓趣

野客特意在深秋時節,到北京去尋楓、賞楓,收穫差強人意了。儘管所感「楓」情,所見「楓」景,所賞「楓」味,多半跟個人不奢的的冀望,有或大或小的距離;但這本來就是意料中事,沒有贅言要多說了。

我想,但凡愛這丹楓物候的人們,不管到什麼地方,只要見著了這種優美的秋葉泛紅,必能感受此中盎然妙趣,乃至有點迷醉。

天氣轉壞,旅程縮短,回來整理照得相片,比對這楓葉的多種型態,卻衍生另一種樂趣了,那是要刨根究柢,試圖探究這十來天到處發瘋亂躥,到底都看到、照到了些什麼楓。

這麼一刨,可不得了啦!樂趣固然不小,但卻竟爾刨到了死衚衕裏去了!

原來此行在北京所見的,多半我不肯定是什麼楓!毅然瞎猜,大抵只有兩種,就是元寶楓和雞爪楓。這元寶楓Acer truncutum莫非有著多樣的葉形,有些或比雞爪楓更像雞爪子?或竟另有奇楓突出,該叫個鷹爪楓?我幾乎搜遍有關的網頁,終究一腦茫然!


雞爪楓分類學的名稱是 Acer palmatum, palmatum 是說的它的單葉狀似手掌,因此漢語又有通名叫個掌葉楓,但內地的正式對應漢名卻要叫雞爪槭,對了,不叫楓,叫槭。

這雞爪槭在北京不多見,此次只在動物園裏勉強照到了一叢較為像樣的。當時天色晦暝已甚,並且有風,加之襯景不良,因而效果很差;還想妄圖照它兩幀特寫,寒風之中,連三腳架都支好了,用上了ISO640的感光速度,還是沒能照好。莫非要看這東西,還真非得上日本去?!


我在山裏卻能照得更像掌狀的楓葉,可是它也可能還是一種元寶楓。元寶楓的分類學對應漢名叫平基槭,但這些槭葉的葉基卻又多半都不是平的。元寶楓多不像元寶,平基槭葉基多不平,定名註冊的植物分類學家看似讓這些「槭楓」們給耍了,不知道要瘋不瘋?!


野客看到紅葉而叫不出樹名,或者亂叫而叫錯了,雖則有點苦惱,幸尚未至於瘋。作為門外漢,實在莫須強求於己。況且,於今就連兩岸學者,對古文學如唐詩裏的楓,究竟是指楓香還是「槭楓」?還是古人歷來就把楓香和「槭楓」模糊混稱?這個大難題至今爭論不休,莫衷一是。

早年國人不知生物分類學、甚至所有自然科學為何物,日本學者先走幾大步,他們認為楓香liquidamber才是真正的楓。由於楓香不是日本原產物種,而從漢土引進,也許始於唐代,所以楓香的盆景就叫個「唐楓」。至於不是楓香的楓,也就是acer, 聰明的日本學者借漢字另取新名,謂之「槭」。中國植物學界沿襲這種叫法,儘管日本其後廢棄「槭」字,內地至今沒有改變的跡象;倒是曾被日本統治的台灣,卻頗有一些學者不滿現狀,要求把「槭屬」正名為「楓屬」,主張所有楓樹不許再叫「槭」,楓香也不能再叫楓。

此外,更有學者認為,根據分子生物學的新近研究結果,acer不該自成一科Aceraceae, 而應併入無患子科Sapindaceae, 那些結翅果的「槭屬」,就該搬到無患子科的下面,同時把漢名也「改正」,叫「楓屬」。


敝野客仔細想來,以簡單邏輯推論,故事應該是這樣的:初之時,古人的所謂楓,應該就是「槭」跟楓香的混稱,或合稱,這是因為二者的葉形有些相似,並且秋天都展現紅葉。

猜想古人也必然知道兩者是兩種不同的「楓」,從果實的型態就可以輕易分辨。這一點,古人絕不可能觀察不出來。由於其中一種「楓」的樹脂有藥效,並帶芳香,作為藥材就叫「楓香」了。再往後把藥名乾脆變成了植株的本名,就像沉香、降真香一樣。

它叫楓香而不叫香楓,從漢語語法構詞規律的角度看就再清楚不過了,這楓字放在前頭,必然就是定語,這也就是說的這種來自於「楓」的「香」,而不是說的帶香氣或香味的「楓」。既然這「香」來自於「楓」,那麼這產香的當然就只能是「楓」了,只是在古人的概念裏,「楓」有兩類,一類出香,一類不出香;不出香的是楓,出香的也還是楓。

由此可見,認為楓香不是楓,不能再叫楓,「槭楓」才是楓,才有資格叫做楓,這種偏激的說法是完全沒有道理的。至於是不是把楓香還叫楓香,不隨意叫楓,而把「槭楓」還叫楓,不再叫做「槭」,我覺得這的確比較好,楓香既然早有了楓香的名稱,並且蠻好聽的,大抵沒有必要硬跟「槭楓」爭那俗人眼裏的名位!

敝野客主觀認為,從觀賞的角度看,「槭楓」的葉片確實要比楓香的造型優美些,紅起來的色澤也似乎略有優勝。


這次難得在百望山看到有些構形比較「平凡」的楓葉,不知屬於元寶楓還是五角楓 Acer pictum, 或是別的什麼楓,儘管構形「平凡」,主觀認為,還是要比楓香的葉片好看那麼一丁點。


除了這麼幾片,敝野客在北京所見,盡皆是構形複雜,非常優美別緻的楓葉,太好看了!可說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呦,這是太誇張了些許了。

2015/11/24

古都楓韻

到北京剛好一週,就趕上了一場早得可喜的初雪。老天爺沒說的了,在這地球讓人類搞得暖化的大勢上,還樂意早賜瑞雪,難能可貴呀!
雪後一連兩天都去了法海寺森林公園,也就是爬山了。這一處森林公園在我住的酒店附近,不用坐車,穿過小區、胡同,走不上一小時就到了登山路口。此山雖然沒有楓林,畢竟是山;既是山,必有楓。我抱了稍大的希望,想著此前下雪時,山上降溫必到冰點,當能把未紅的楓葉一夜催紅,讓已紅者變得更紅。

然而到了山上,但見實況未如想象。猜想因為降雪只維持了半天,太短暫了,故而對楓葉的催促力度不足。


隨後一天又去了香山。這可是有些像樣了,確實略比下雪之前紅了好些。這一天不上山了,因為天色不佳,景物朦朧,懶得到高處去儘觀黃櫨。這山下最足赤的,要數帶軲轆的售物小方亭出售的塑料楓葉串。遊人買來帶在頭上,有似桂冠,我無意覺得彆扭。


憑印象,樹上紅葉比例高了些,樹下落葉也多了些,有些植株已經快成禿樹,看著無趣了。莫非都急於越冬,切盼著長新葉以迎春?但見近便的楓樹下不乏「拾葉派」,還好撼樹和掐葉的壞遊客畢竟僅屬非常少數。


「勤政殿」前的兩棵大楓幾已落葉殆盡,靜靜地立在那裏,垂視樹下不住穿插的遊人,枯候暖冬。不日晴天一旦回來,難免北風就要颳起,再暖,也得冰點以下,今秋的賞紅佳節,屆時就該到尾聲了。

在香山的楓樹區呆了半天,就匆匆離園,坐車又赴百望山。


依我看,百望山該是北京最佳的賞楓勝地了。它除了確實有個像樣的楓林,各處山坡、徑旁都廣布零散的楓樹,且有參天大木、巨榦老株。

非唯如此,尚有紅得有點異端的黃櫨,以及正色金黃的銀杏。而銀杏的落葉,不像丹楓那樣,著地之後迅速褪色凋枯,而能持久保持色澤。


不過野客貪癡,儘管有金黃的銀杏,和那異赤的黃櫨,還是要認為尚有很大的不足,彌堪添補,因而歎曰:京華政體猶披赤,秋色偏嫌未盡紅!


儘管未夠、不足,愛紅者如果仔細、不怕累,畢竟也能覓得不少「善本」,其「末」可以紅得發紫,尤以低矮的少株為甚、為多,一般都在林內巨株的遮蔽之下,不露頭角。


最愛出風頭的原來竟不是楓,還是那種讓香山聞名的黃櫨。百望山上這種紅葉可就更多了,多得讓我驚嘆!


宋朝周敦頤愛蓮,能說出一大堆內在美,諸如「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等等;我的愛此丹楓,說來說去,不過就是因為它的葉形、葉色好看,那樣罷了,未曾入葉一分,可見膚淺到家了。

可笑的是,我從來竟敢不認為自己膚淺!

一天跑去參觀法海寺,賣門票的讓我也去看壁畫,我說不了,院中隨意看看就好。賣門票的追問為什麼,我說收費100大元太貴了。對方卻說看過之後就知道這錢值得花。我暗忖,那是看過之後,這不還在未看之前嗎!於是唯有說,我對平面藝術不太感到興趣。

此寺範圍不大,觀覽時在院中和周圍再尋不著一棵楓樹,閒空寬裕,於是想到了,我一向認為繪畫再怎麼美,都僅屬淺表藝術,是一種匠工技藝,說白了,沒有多少深度。

可我坐在佛殿牆邊正要敷設供熱管道的一米土坑側旁吃麵包時,仔細往深處稍想:這佛經壁畫,內涵意境可深邃了,包括六道輪迴、極樂淨土;上及天界無盡寬,下詣地獄十八重。光說這十八重,假定每重僅10米,一共就達180米,是香港高樓的60層,縱使不謂之深,哪得云淺!

原意入寺尋楓,沒想竟讓蒙昧的思維獲得意想不到的自我啟迪,可喜呀!於是把此前的尋楓一韻改定續完。第二句末的「客滿途」,原寫雪前到香山所見情景,現在改為一樣遊人如織的雪後盛況:

香山紅葉盡黃櫨,瑞雪消融客滿途;
法海無楓深莫探,名山百望智方蘇。

此次十餘天的京華尋楓之旅,因為實在太忙了,僅得此六虞一韻,不免覺著有點遺憾!

雖有遺憾,智力甦醒之後,邏輯清晰,遂想到了,以前每次來京,必遊頤和園,此次不應例外,於是就去了。在頤和園裏非常模糊的景物之中,我辨出了柳條和蘆葦的秋色。


我又想,除了幾十年前的一次,歷次來京都沒有再到動物園去看看國寶熊貓,這次看了植物活化石銀杏,沒有道理不也去跟動物活化石熊貓打個招呼。於是也都去了。在動物園裏還是能夠看到了楓,然而不能謂之「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