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5

熱鍋上的螞蟻

北方俗話有這麼一句:「熱鍋上的螞蟻」,比喻心急如焚團團轉的情狀。

此語似乎出自《紅樓夢》「王熙鳳毒設相思局,賈天祥正照風月鑑」的第十二回。說的那賈瑞對王熙鳳「起淫心」,要在她身上索求「雲雨」,卻被鳳姐捉弄,臘月天氣在「朔風凜凜」的穿堂裏白等了一夜還不醒悟,竟然再接再厲,欲得鳳姐,說是「死也要來」,「只盼不到晚上,…溜進榮府,直往那夾道中屋子裏來等著,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作者曹雪芹寫的這個賈瑞對美貌的鳳姐一往情深,慾火熾烈,不能自拔,被鳳姐捉弄,連番奔波受凍,大冷天裏遭糞尿澆頭之後,卻對鳳姐越發朝思暮想,以至「指頭告了消乏」都不管用,「日間功課又緊」,終至一病不起,「夢魂顛倒」,醫藥罔效;後得一跛足道人借給「風月寶鑑」,卻又不遵道人叮囑,不照「寶鑑」的「背面」,因為鏡子裏頭立著一個骷髏,偏要照那有個鳳姐在裏頭向他招手的「正面」,欣然選擇死路,「覺得進了鏡子,與鳳姐雲雨一番…遺了一灘精」,「如此三四次」,…「末後鏡子落下來,便不動了」。

我看,既是那樣一個愛慾狂,「死也要來」真不是白說的,死前能與所愛的幻象共赴巫山,得嘗最後幾番本能的極樂,堪云無憾矣!這總比海洛因吸毒致死者要強一些!

這有點浪漫主義色彩的作者,也許因為幾乎完全不懂「雲雨」的屬性,才會有這麼一處敗筆,讓那個「沒人倫的混賬東西」得其所哉。

呦,我並非要議論這原非荒誕小說,卻有無稽的情節;不過覺得它饒有三分異趣,因而順便引述一下罷了;我這其實是要說的這個「熱鍋」上的「熱」,沒想到平白兜了一個大圈子。呵呵呵!

對了,就是這「熱」。但凡有理性、能思考的人們,都相信由於近世紀以來人口的增長,和人類文明的發展,使得地球不斷暖化,並有加速的趨勢,早晚要變成一個「熱鍋」,而人類就都是「熱鍋上的螞蟻」,急死了固然是死,急不死也得熱死!

昨天晚上看了一輯關於氣候變化的紀錄片,名為「Years of Living Dangerously」,內容非常發人深省。這一輯試圖說服一些冥頑不靈、或求一己眼前利益和享樂,而置後代子孫死活於不顧的人們:地球暖化不但直接或間接讓貧窮國家的無數無辜老百姓受苦,同時也已經給累積排放最多「溫室氣體」的美國帶來更多的自然災害了。

其中一些片段引起了我深沉的反思。主持人訪問一位讓人同情的父親,一年前,一股熱浪讓他的兒子英年早逝!這位中年父親異常肥胖,挺著格外碩大的肚皮,緩步走路時的氣喘之聲吁吁可聞,一望而知,每年夏天要沒空調庇護的話,he must really be living dangerously!

這位被熱浪奪去兒子的父親埋怨天氣越來越熱,並不懷疑殺人熱浪確實跟地球暖化有關;但卻似乎並不在意,他自己頤養得那樣肥碩,其生活模式大抵難免產生較大的「碳足印」,給「暖化」作出多於一分的個人貢獻;而當前已經成全了的炎夏特高氣溫,也必然同時伺機對他的心臟、血管和大腦施加致命的危害。

回顧香港本地,人們若非太窮,其生活模式和飲食習慣的格調也能與日俱升,要跟那一位美國人排比,大抵不遑多讓。所據資料無誤的話,目前年人均肉食量已逾100公斤;其中牛肉這具有超大「碳足印」、而價格高昂的食材,其享用量尤其高踞世界前列!至於年前有關部門就食用「紅肉」而發出的有關忠告,看來效用不彰!

古語云:食、色,性也。大抵有些人們對牛肉之類的鍾愛,有似慾火焚身,就像《紅樓夢》裏那個賈瑞對王熙鳳的「淫心」一樣的病態地熾烈,看到熱鍋裏的佳餚,啖之若將不及,大快朵頤之後,別的一切就都在所不顧了。

香港人口只當中國的200分之一。全國早晚要向香港看齊,並且奮然超越,到那時候,全面瘋狂大排碳的場面,才真叫壯闊呢!

目下那些有良知、有遠見的科學家、政治家、教育家們,一個個無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要力挽狂瀾,欲使地球免成「熱鍋」。然而,他們不斷作出的努力,恐怕只是徒然,人性如此,大抵難以變天!

2016/03/15

捨聰頑抗

也許由於愛聽音樂,至於有點沉溺,年深日久,雖沒把一雙耳朵給震聾,卻是慣壞了,顯然導致患上「選擇性厭聽」的感性變異,就是把好些主觀不願意聽的這樣那樣的樂音、話語、資訊等等、種種,尤以本土特產者為甚,一概認作「不入耳之聲」,遠之唯恐不及,比如一般本地歌曲、全部本地髒字、部分本地新聞等!

在今天這樣的無處不充斥著噩訊、髒話、爛樂的社會,不幸罹患這種精神病變,而不能避免身處公眾場所,可是得隨時受罪,感受至為不妙耶!

事物的美醜優劣,是否中看中聽,須由大腦中樞主觀定奪,眼睛和耳朵越健全,越作不了主。但是感官之中,視、聽二者卻同歸而殊途,判為醜劣而不欲觀之的事物,儘管擺到了眼前,只要緊閉眼瞼,或者轉移視線,就可以免於入目了。

好比說,正坐地鐵,它給來那麼一則財經消息,報道股市急遽大坍方,這於我,不忍卒睹固然矣,如果沒有聲音,只要避免眼角掃著屏幕,學那虛妄傳說中的鴕鳥的作法就行了。

又比如不知什麼緣故,挑甚葫蘆賣啥藥,它有那麼兩句奇怪的廣告口號,由二極管走字屏顯示,說是「不愛等,只愛做」;我的心眼歪邪,總要看作「不等愛,只做愛」,覺得它存心賣弄「意淫」,卻又眼高手低,品味低俗,不值得讚賞;我不欲觀之,只要不去抬頭看它,也就好了。

然而致人無聊的廢話、叫人厭煩的劣樂、使人不安的噩訊以聲波的「弱能」形式來到萬物之靈的「靈前」或「身後」,外耳道卻無從掩蔽,聽任聲波長驅直進,衝擊耳鼓,把倒人胃口的訊息強行輸入感官中樞。

這時我所知道的唯一應對方法,就是在這完全不合適的場合,消極地戴上耳機,聽我的音樂,姑且謂之「覆蓋法」,用自己不厭惡的樂曲蒙蔽聽感,把排除不掉的外來音訊大幅「稀釋」,讓它失去傳達完整不美訊息的功能。

目的既非真正「聞樂」,抗噪美聲「耳蕾」和無損音訊播放器都不必派上用場了,那些個動輒逾千上萬,太昂貴,划不來,使用電話的音樂播放程式就能湊合了。但須一番額外工序,選取一些比較「熱鬧」的樂章,先在電腦上由wav檔轉制為mp3, 聲幅並予適當提高,然後抄到電話裏備用。不過為了達到較佳的屏蔽效果,電話附件的耳塞式耳機不管用了,還得另購一雙耳道式「耳蕾」。

至此有備去坐港鐵了。甫進站,立刻戴上耳機播放樂曲。跟我的最低標準距離極遠的音質如常誘發反感,可幸情緒受環境制約,強度僅達中等;此時只得欣然忍受,別無選擇了。走下電動梯,那一則不斷高頻度廣播的「溫馨提醒」果爾聽而不聞了,於是滿心歡喜。

這不停的廣播本來沒有什麼,不過是要提醒乘客:「When travelling on escalators, hold the handrail, stand firm, and don’t walk!」這有什麼呢?可我的聽感異常,就是受不了!

自我診斷一番之後,估計大概不幸罹患了「選擇性厭聽」的感性病變,某些聲像在大腦中樞可能引起的感性反應,跟一般常人有異,好些再中性不過的樂句、嗓音、或字眼,往往能誘發負面情感,讓我聽不進去!可是聽不進去卻又摳不出來,更且無法把它當作耳旁風;比如這裏要提起的、絲毫並不難聽的兩個英語字詞「don’t walk」,它那倆字的載體,也就是發聲者的個人口音,不知怎地,我總是聽著彆扭。

我這有所變異的聽感,大抵自主啟動了病態的下意識思維運作,其具體內容乾脆無法言傳了,若愣要呈諸意識介面,勉強用字符訓解,或可陳述如下:

這聽來似乎出自典型港粵女子嗓音的語句,卻是漂亮地道的「非河口倫敦南腔」,或不能說是那個什麼 posh, 卻是很當代的 RP 呢!這讓我聽著感到有點不太舒服。這問題當然並不出在人家嬌美的口音,而在於敝人自己,這無疑是我的聽感有毛病。病態之為病態,似乎真是沒有辦法的事!

據說,當今聯合王國各郡很有一些以操地區小方言為尊嚴、甚至視方音為命根子的「本土口音派」,比如以「喉壁清塞音」取代了「舌齒前清塞音」的「河口派」,他們之中很有一部分對所謂的 RP 就有不可言喻的嫌惡情緒。得,你且還叫 RP 吧,他們就是誓死抵制,絕對不予 receive 了!

有些分析認為,由於這種所謂的「標準語音」的典型操持者多為老一輩的王親貴族、統治精英和知識階級,而他們的口語面貌一般都自認或被認作「高貴」,瞧不起別的地方口音,因而招致社會中下階層普遍的媢嫉和敵視。

我說何苦憎惡人家的「高貴」呢?這種不健康的情緒,大抵比諸我們這裏「後殖民時代」「本土派」對北方漢語的輕蔑和敵視,縱或未過之,當亦無不及,並且歷史悠久得多。

可我既非女王陛下的子民,一向也寧取這種「非河口倫敦南腔」,而不喜歡別的王國方音,肯定沒有王國各郡「本土口音派」們的那種「媢嫉以惡之」的階級情緒,何以就受不了出諸港粵女子嗓音那樣嬌美地道的 RP 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換個白種女子去錄音,就能讓我聽得順耳?!

這就是聽感畸變的徵狀了!儘管自知患病,往往也就是拿它沒辦法,反倒諱疾忌醫,採取消極的方法對付過去。

於是戴著耳機,安然到了本地稱為月台的站台,聽著音樂,那一句「請不要靠近墓門」的普通話「溫馨提醒」彷彿無跡可尋,不知所終了。

我想,不住地讓人「不要靠近墓門」!膩煩不膩煩哪?本乘客這會子確實忙,一時還勻不出時間去墳場祭祖呢!

這種站台安全門算是新生事物,內地稱為「屏蔽門」。「幕門」是英語叫法 screen door 的本地粵語直譯,而普通話「幕」、「墓」同音。這是有些不巧了,北京音系沒有入聲韻尾所致也。但願製定普通話「提醒」版本的人員只是不識普通話,而並非沾染了「本土派」的「仇陸」情緒,硬是要給內地旅客關閉「墓門」。

隨後換線,耳機本可摘下,以降低致聾的風險,因為列車設置「靜音車廂」,可以擇其靜者而從之了。然而所謂靜音,實際往往靜不下來,所謂「電視」的聲音不錯是關掉了,可車廂裏的乘客,卻肯定並非全都喜愛耳根清靜,往往就有這樣那樣愛好發表的一些個人,以當面或電話談話的方式,毫無保留地播散公事或隱私的細節內容,更有甚者,有的「豪客」句句帶髒字,字字含惡念,聲聲沾煙油,好不可怕耶!

於是還以不摘耳機為宜。我固然沒有條件、也不贊成不使用公共交通,這樣的病態「聞樂」行為,難免漸成常態。看來早晚得花些錢,購買真堪在烏煙瘴氣之中賞樂的「耳蕾」和播放器了,否則恐怕要指日失聰!

2016/03/04

閏日海曙

週末如常入山,本意要「駐賞」楓林嫩綠,可在末尾的一程巴士上,跟要去大浪嘴露營的年輕男女聊上了,遂至改變主意,多走三公里十分崎嶇的山徑,把他們三人帶到了敝野客「專用」的「崖上小原」營地,並且泄露了隱藏叢林深處的「秘密」,讓他們看到了終歲不枯的潔淨澗水,此後再來,大可不必在北潭坳公廁外的洗手龍頭上,盛取有限的用水,迢迢十公里背過去了。

位處白泥頭北面小丘之下的這片「崖上小原」雖然不算很大,但對於我們這二營三帳,簡直是太寬敞了。週末那兩天,乾脆整個小半島一平方公里的野地上,就只「住」著我們這二營三帳共四客了。


到了星期天下午,他們三人撤營之後,這逾百公頃就讓敝野客、諸野牛、野鳶、和野燕各據其所了。午前午後當然也有一批又一批的遠足過客到來,但都滿足於在低處的岩岸一帶、或立著三角測量柱的小山岡上稍作流連,而懶得繞到小原上來打攪敝野客的孤寂。


次日星期一是二月二十九日。天氣竟爾好得讓我喜出望外,我當然不要錯過這四年才得一見的「閏日日出」,於是六點二十五分就起「床」,到帳篷外面坐定;十四分鐘之後,朝陽就冉冉從海上冒出來了;其初始貼近海平線的程度,似乎是我歷來在此所未見。


此前一天,也就是星期天,我讓電話的鬧鐘喚醒,是在七點鐘;原來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早在那裏使勁地照得耀眼,不足觀了。那雙男女後來告訴我,他們六點半就起來等著看日出,可是天邊雲帶很寬,到了將近七點都只能看到霞光,而見不著太陽,只好返回帳篷裏睡懶覺去了。

我雖然醒來比他們還晚,只看到日上「一」竿,大抵無須感到可惜,因為雲霞的遮蔽,這又是一個沒有日出的晴天。倒是他們三人大老遠跑到大浪嘴來,卻只能待上一天,而無緣在這裏賞看四年一度的「閏日日出」,斯可謂之遺憾。


這閏日的天氣實在太好了,這一帶以大浪聞名的海面,此日卻是全然沒有一點風浪,也沒有霧霾,視野極佳,十千米外的大鵬半島清晰可見,就連更遠一倍的大三門島,都隱約可辨,這真是再難得沒有了。

敝野客在聞樂、賞景、照相、蹓躂之餘,猶有餘趣,不免隨意又作絕句一首,雖則韻跨一東二冬而有所「出落」,兼有孤平、大韻之病,犯忌之甚矣;但是為了樸素實描,當可不傷「小」雅:

元旦年年有,閏非歲歲逢;
東涯升赤日,暖我野篷中。

趣有未盡,而美中不足,就是閏日儘管也有月光,卻到了下弦,㿜了,且天亮才掛上了中天,有些許那個懶洋洋。


不可苛求了!四年方得一閏,而有幸獨佔此區東隅,得賞這樣美好的日出,能不心滿意足!於是莞爾傻笑,輕輕鬆鬆踏上回城的山途。

2016/02/17

苦濕

日前入山,冀望預報如常失準,僥倖能遇上天朗氣清,好把頂篷晾乾。前次帶濕撤營,帳篷未乾透就得收攏。頂篷更是濕漉漉的,尚幸材質良好,完全不透水,儘管用舊了,仍能禁受大雨,銀面就是濕透了,底面卻總是乾的。

這一回老天爺不給面子了,那濃霧就跟下雨似的,夜晚無風,在燈光之下,但見微細的「水末」一波一波地飄過,好不嚇人。頂篷於是濕而復濕,無從乾起!

就因這濕,選用營地也受到限制。乾脆不能到高坡上去了。顯然雨天裏一條野孤牛把小徑給踩了個稀巴爛,弄得泥濘滿途。敝野客背負重荷,不能彈跳,也就難以踐踏其上。


次日午後霧散,偶爾略有陽光,於是輕身上坡,勉強走進楓林。


但見冬景未盡,春意早呈;林梢上已然萌出了好些嫩葉,而低處林緣卻又仍見零星秋色,幾叢紅葉似乎還沒捨得掉落。


連日山下雲煙飄緲,然而看去卻無甚美感,堪謂愁雲慘霧。可不「立春」已過,而「雨水」都趨近了嗎?山裏也不很冷,澗水浴尚且洗得痛快,怎麼就是滿目叫人瑟縮的景象!莫非美人在眼裏,佳景出心中?

2016/02/16

「挖事噏」歲末歲首與友酬和粵韻戲謔詩歌一束 (註:「挖事噏」,WhatsApp粵語音譯,無特殊含意。)

其一
慧鱷禪修趴一角,
科家學府藏頭角;
愚蒙野客冒捐頭,
躂入界區沙頭角。
(註:慧鱷,戲指濕地公園之灣鱷「貝貝」;冒捐頭,標準漢語「沙」、「殺」同音,故戲云。)

其二
無為野客有時癲,
米埔觀鸕送舊年 。
此日科家唔答偈,
豈飛王國攬新天?
(註:鸕,鸕鶿省略;偈,不含悟性,固非佛偈,亦非一般人們所「傾」的「閒偈」,這裏借指戲謔打油詩。)

其三
冇等今天見朗天,
熊貓隊例好難癲;
鸕鶿飽食唔歌舞,
琵鷺烏腮照過年!
(註:熊貓隊例,世界自然基金會米埔參觀團對參加者的行為有一定的限制;烏腮,黑臉,黑臉琵鷺屬瀕危物種。)

其四
瀕臨絕滅冇天憐,
琵鷺全球得兩千;
野客遙窺三幾隻,
爭支神鏡歎無錢!
(註:神鏡,超長焦距攝影鏡頭,此次唯賴導覽員所攜普通望遠鏡,方得看到黑臉琵鷺的黑臉。)

其五
地球點會冇明天?
物種演生廿億年;
雙足智人降解盡,
芸芸又試有排癲!

其六
朝信輪迴暮上天,
何須苦慮復淒然!
薄樂焉如極樂美?
烏煙舍利結丹田。

其七
科家妄字勿輕言!
冇據無憑莫笑天。
絕偈聊堪添薄樂,
思維砥礪接嘉年。

其八
毋須酒後吐真言,
謹祝科家更樂天!
聖戰金韓皆勿慮,
明朝快活過新年!
(註:金韓,金氏朝鮮,其核武發展據說不利世界和平。)

其九
五行生剋五更天,
據說災殃到眼前;
我缺錢鈔八萬八,
歎無神鏡指穹邊!
(註:五行生剋,借指五大行星連珠;八萬八,港幣八萬餘元可購超長焦距攝影鏡頭一支。)

其十
大年初一福盈天,
勤儉科家莫惜錢;
行樂暫忘思義理,
融融歡慶喜無邊!

2016/02/04

狂飆冷雨野無眠

野客時而不野,邇來「城事」忒多。 可「城事」再多也得入野。 斯所謂冬令野營,機會不可錯過。 週末天氣轉好,於是出城入山。 此日不但無雨,且偶有些許陽光,就是濕度高得叫人難受,竟能達到100%!於是再低的氣溫,都免不了得汗流浹背。

「麥徑」上一路所見,出來走動的人倒也不太少。有親子共四口從廣州過來遠足,看樣子走得挺愜意,倆小姑娘尤其顯得開心。那位顯然從未露營的父親向我發了不少疑問,我一一應答完了,竟就忘了順便問問他們,前些天廣州下雪下得怎麼樣?

離開「麥徑」,走到山南的低地,入山必經之途已成澤國,一段捷徑乾脆淹了水,不好走了,得老老實實繞遠,多走一大段,否則有把一雙破鞋陷於泥淖的莫大風險。極度潮濕的大冷天裏,這絕對划不來!


到了山裏,但見小澗流量有如夏季雨後,敝野客的專用澗池漲得滿滿的。這是歷來未見。往昔的一月份,就是雨後都只有一絲潺湲,細如小指。此來這冷澗沐浴可就真夠痛快了!


香港天文台預報說次日有雨,可是一整天下不來一個小點!也許人們以預報為出行與否的按鈕,這滿天密雲的星期日,村路都是乾的,卻竟沒幾個人到這一帶來出沒則箇。 山下長灘固然空空如也,南面鄰灣竟也一片死寂,兩處餐飲涼棚全是空座,一個顧客也沒有。


午夜過後,風雨才真來了。這不得了!那大北風可不是鬧著玩的,竟是要來野地撒潑,刮得山上樹濤彷如噴氣飛機的聲響,入耳好不難受。於是幾乎整夜無眠,聽天由命!

第二天本該回城,可是寒風冷雨之中,不擬強行撤營了,只好滯留一日吧,省得太狼狽。多呆一日,卻不能像夏天那樣,可以冒雨出去轉悠,只能困禁在帳篷裏睡懶覺;這麼一來,就連聽音樂的興致都蔫了。


估計夜晚氣溫不會跌至5度。不過就低於5度也只能是這樣了,俺也不怕,只帶來了一個睡袋。

應付野營的寒夜,而沒有多帶一個低溫睡袋的話,唯有以多穿衣服為對策,就是儘可能多穿幾件薄的,睡覺不必脫掉也舒適,並可補救老舊睡袋保溫效能的衰減。 白天穿著的夾克,穿上睡覺不舒適,所以不穿,但也不閒置,夜裏就覆裹在睡袋外面腰部以下;睡袋末端則捲疊起來,包裹著雙腳,塞進比較寬大的睡袋套裏。另把保溫背心反穿胸前,乾淨襪子充作手套。入山途程所穿衣褲,就算沒有汗濕,也是夠髒的,除非洗乾淨了,否則絕對不入帳篷,這是嚴格的防病衛生守則,因而不能作為寒夜保暖之用。

這一天整日下雨,幾無一刻停息,竟爾連續下了十幾個小時。這小山區的小氣候就是如此。午夜雨止,又來狂飆,氣溫迅即降到了6度,一夜再無變化。那陣陣寒飆的怒號可真嚇唬人,一直吼到次日午後一點,然後忽地靜下來了,橫是刮膩了吧?原來非也,卻是冷雨要來換班!

正要收拾,又來下雨,只得暫停。呆著無聊,唯望它趕快下完。這一天無論如何非得回城,即使冒雨撤營上路,在所不惜!否則餘下的兩頓口糧,就只能是砂糖拌米飯了。這固然足以保住性命,可是太沒勁哪!

可幸這場小雨只下了一個多小時,老天爺總算慈悲,不以敝野客為芻狗,我於是得以乾身而撤。只是頂篷還是濕漉漉的,增重不知多少,營帳也沒乾透就得收捲。 謹此而已,無傷大雅,於是不擬向老天爺討公道了。

2016/01/08

暖雨楓年

「兩寒」未至,春日早到眼前,就連紅葉都還沒掉光的楓香樹,有些居然都長出嫩紅的新葉來了!這天氣呀,顯然暖和得有些失了分寸。


除夕上午出發,本意還到遠遠的海角去「吹寒」,好觀元旦日出。走到半道,一直好端端晒著的太陽忽爾不見了,換上漫天灰濛濛的不知是什麼!如此兆頭大不妙了,老天爺這脾氣孬矣乎!誰還有把握去猜透它明早要讓太陽出來呢,還是不讓!

於是毅然變卦改道,裁減三公里腳程,不赴「向東望洋」的「海角小原」了,省得撲一個空,還要摸黑紮營捱大風。

且退五千步想,敝野客這「林內楓下」營地畢竟不俗,佳莫佳於不懼北風和暴雨。並且住在半禿的楓林裏迎接新年,確實別有不一般的意趣。

到了營地,沒把帳篷搭好,竟爾雲散天青,被自己製造的雲雨所囚的太陽,卻又放將出來了。這處小山區的小氣候從來就是這樣。野客於是得以在紅葉之前,把除夕的落日,目送到西山後面。倘若到五千步外的「海角小原」去度歲,就做不來這麼一件除夕「剩事」了!


元旦日清晨五點鬧鐘喚醒,拉開紗幔和後門帷,探頭一看,哪有半顆晨星的蹤影!但見天空一片烏黯,不辨是雲是霧、是煙是霾。中天況且如此,天邊雲障必然不薄!

天上若有晨星閃爍,不免還要離營走出非常崎嶇的三公里,過去瞧瞧海平線日出,方才心滿意足;可惜如今天色不妙,唯有欣然作罷,也樂得再睡一時。

日出這玩意就是這樣了,明明是大晴天,往往就是不讓看。罷了,料它稍後天色轉晴,我這林內楓下的元旦朝陽,反正不至太次於海涯日出。

待到我再起來,雲霾果然已經消散,太陽早爬到東坡之上老高,或已近乎三竿了,並且耀目非常,莫可直視!我拿照相機在林裏轉悠,看著照著,旋得一絕:

向午雅思奔,觀楓詠五言;朝陽無限好,煦煦照乾坤!


元旦日出沒得觀賞,尚幸還有紅葉可看;儘管大半已讓北風刮落,朝陽之下的「楓景」因而壯觀不起來,畢竟略勝一般的蒼林。


楓林紅葉的冬前景觀,由於要禁受整年的風雨、日照、氣溫、蟲蝕等多種自然因素的支配,每年同期的表現都不一樣。今歲儘管不甚理想,也算差強人意了,這是因為夏季沒受颱風摧殘。


此處營地優於「海角小原」,除了有紅葉,還可通訊,不必爬到山岡上。睡前無事,不免又以「挖事噏」給城中享受舒適家居的老同學酬和幾句,權充新年問候,並體現營地的優點:

孤篷逖野度新年,百頃幽林萬頃天;
莫若科家悠自駕,遨遊盛市過園田。

元旦翌日是週末,穹蒼已經陡變,也無太陽也無天了,整日都是一片晦暗,霧氣瀰漫,景物陰沉。傍晚開始下起毛毛雨,到了深夜,乾脆淅瀝起來了。這場天水一旦來到,便徹夜連綿,幾無停頓,一直下了大約20個小時。這期間,天文台的每小時雨量是0 mm, 可這山裏呢,我估計,少說也總有1 mm吧!

雨灑楓林,紅葉澆水受壓,促使掉落不少。雨後撿來一些,攝影存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