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10

客家圍村漁農時期遺留下來的果木,能在「棄耕復野」的次生灌叢中勉強存活的,大抵就只有一種了,那是原產中美洲的番石榴。


可是,時移境易,從前在棄耕稻田的田埂上長期苟延殘喘的零星番石榴樹,隨著棄田草地漸漸發育成為灌叢和雜木林,而今已經近乎完全消失了。當年的果熟時節,能輕易採摘盈桶,吃不了還帶回家呢。現在倘能嚐得幾枚僅存的碩果,也就可以謂之驚喜了。此日土地公僅賜一顆。雖沒完全熟透,已然比水果店裏中看不中吃的香甜可口多了。


番石榴沒能啃上許多,可跟它同屬桃金娘科的山棯倒是嚼了個飽。邊摘邊吃的時候,油然想起了蘇東坡的「日啖荔枝三百顆」,不禁隔代贈言:居士嗜酒常醉,肝臟八成已毀,您老還要給它那麼巨量的果糖去代謝,整天都得拼命分泌果糖酶,叫您那貴肝如何吃得消!

我吃山棯雖近百顆,估計果小糖有限,並且果膠多醣、纖維、和維他命C含量非常豐富,跟番石榴不遑多讓,縱使一氣吃下三百顆,想當然大抵有益無害。呵呵呵!

雜食就有這樣的好處:暫不吃肉,淨啖果子也行;果子沒熟,光吃肉也湊合。午前我到鄰灣去「考察」,沙灘上看到一隻大杓鷸,牠可缺少這樣的靈活性,就一個勁只知道找肉吃。這不,酷暑天時,弄潮兒來的都沒幾個了,沙面炙熱,那些蟛蜞、蛤蠣什麼的小鮮肉,還不鑽到沙底深處涼快去了,等著你來啄食嗎!此鷸踱來踱去還是無處「置喙」。


小村食肆洋傘下的「高糖」上座客也只寥寥。唯見一溜乳膠薄墊晾在樹蔭下,大抵趁著無人租賃,把墊子晾出來曬曬太陽、殺殺菌,以保租用的營客們免於傳染皮膚病。


不過我琢磨,這種乳膠墊能保溫而不擅散熱,酷暑天裏用在暖炕一般的沙灘上,營者們晚上可怎麼睡?可見都不笨,乾脆不來了。


猜想,本土的大、中、小學生們,選擇參加歐、美、澳、紐、日、韓動感下令遊學團、以度過漫長的暑假的,恐怕為數不少吧?

這是星期天的午前,有餐飲和露營設備租賃服務的鄰灣尚且顯得冷清,我營山下的荒野長灘上就更是幾乎蕩然了。


本欲下山撿撿破爛,帶回一兩塊隨海潮漂來的木板什麼的,可是沙上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只剩一點點廢物碎屑,敝客無可利用了!

偌大一片長灘上僅踞三營,而洋營居其二,其一在北頭,只有一帳一「紗櫥」,卻住的男女好幾人,此時全到水邊涼快去了。


灣面上只來了兩艘遊艇,其一為木船,船名 Kon-Tiki,船尾掛著挪威旗幟。


顯然這是機動小遊艇,跟當年挪威科學家兼探險家 Thor Heyerdahl 的那艘巨型風帆木筏、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我說身為遊艇、您就起個合乎遊玩格調的名稱吧,好比說,前些時敝客看到的那艘,人家可是老老實實,就叫個 Hip Nautist,確實艇上就有好些性感女豐臀,至於 naughty 不 naughty, 遠觀者當然不得、也不宜窺知,竊忖應是既可 naughty,亦可不 naughty 的吧。呵呵呵!

2018/08/07

歸山仰天狗

7月27日一大早出發入山,為的次日凌晨要觀「天狗食月」。

天氣顯然不容樂觀,因為預報說夜間多雲;既說多雲,要陡變而成整夜彤雲密佈,機率往往並不很低;或再霎時添加一兩場雷暴,也非稀罕的事。

走在山徑上,舉頭曬著烈日,暫時無疑還是個晴天,但那海涯天際滿堆著厚實的雲團,儼然一條「亢龍」。暗忖夜來此區或轉「黝晦」,讓我無從觀月,甚至傾下大雷雨,致我「有悔」來此,也未可逆料。


龍飛在天,人行於地;山迴路轉,一旦不望海涯,改瞻近山,還有荒村小港,這碧晴的穹蒼上飄著的寥寥幾朵白雲,卻又能給敝客相當的精神鼓舞,這不,雲彩既是如許零散,飛得也忒快,那就大可無須太悲觀了吧。


晚上果然比白天多雲,但是月亮終究能得間歇露臉,不斷照亮我這一片無人山野。那顆跟月亮靠得很近的火星也不省油,說是什麼「大接近」,並逢「大衝」云云,今夜月明它也亮,而且特別亮。可惜我沒有神鏡,再亮,還就那麼一個大紅點而已。

此夜東邊曬火星,西面亮金星;這就對了,這正是金曜日。這火、金二曜雲過輒露臉,競相閃爍,光子束從楓林樹冠的間隙透射進來,彷彿不把偌大一輪明月當個事。可那滿月也沒有說的,幽幽冷光帶來只有27度的氣溫和縷縷清風,就算月蝕終於讓那過眼雲煙搞砸了,看不成,只要不下暴雨,此來也不至「有悔」。


明月要到凌晨才被蟾蜍和天狗合夥嚼蝕,慢條斯理,整個過程太長了,我還是不必看全吧,寧可爭取多點睡眠,無意熬這通宵了,實在缺覺缺得慌呢。於是設定鬧鐘在02:45樂章破夢,起來擦把臉,到營東塌坑中央的「石凳」去觀看。只略翹首大半個小時,由「蝕既」看到「蝕甚」,也就算完了。由於忘帶三腳架,手持照相機無法使用「慢門」,那極暗的「血月」因而照不出來了,這是有些遺憾。沒等它「生光」,也就回到帳裏尋夢去了。


確實要照那「血月」,還真有一點難度,就是本地大氣光害嚴重,夜空跟「蝕甚」的「血月」亮度反差太小,且有行雲,一旦照得「血盤」清晰,周圍的夜空也定然有異雜光班。


雖然這凌晨四點的「蝕甚血月」沒能照到,八個時辰之後,卻攝得冉冉東升的一輪「赤月」。月蝕和月出的那個紅,反正成因都差不多,同是地球薄薄的一圈大氣作的祟,它把短波的諸色光線都散射掉,只讓長波穿透,於是地球上看到的月亮就呈赤紅色了。


這鼎鼎大名的「血月」固然十載難得一逢,算是天文「奇觀」吧,可我並非天象發燒迷,實則不覺得有啥好觀賞,肉眼看去也委實太暗了,不過就剩一個魅影。我還是喜歡比較常見的「赤月」。更喜歡更常見的「楓月」。這一天晚上,楓香和白楸共同佈置了林內穹景,我姑謂之「楸、楓拱月」。這不容易呀,為了覓得樹冠上合適的窺月間隙,兩條腿上幾乎每一寸都讓「吸血小鬼」叮遍了,癢入骨髓。


吸血小鬼猖獗,無疑是因為近日多下了雨。但是不能怪這雨水,它也讓楓香抽出不少嫩紅的新葉,點綴林內單調的一片綠,是為酷暑見春色。


楓香的蒴果都快將成熟了,可惜吃不得。其實也非不能吃,作為漢藥材它叫「路路通」,據說可以治病。當野果吃就是不行吧。它倘是野果,估計也吃不上,因為肯定招來捷足先登的獼猴群。那可不妙呢,那些可是沒有衛生觀念的傢伙,吃到哪裏,拉到哪裏,要拉得滿林猴糞,敝客可就住不下了。


但是奇怪了,那山棯,也就是桃金娘的漿果,多好吃啊,獼猴就是不屑一顧,從不採摘賞味。猜想是因為桃金娘是矮灌叢,獼猴不畏高,可牠懼低,本能最怕蛇、犬什麼的,輕易不敢下地,只能一輩子在樹上過,吃高木上的果子。當然「馬騮山」等地的猴群深被「人類文明洗禮」,不但長踞地面,著令施食,還能勇搶女人、小孩的東西,斯屬生態異象。

山下低地的山棯比較早熟,此來吃上了好些。這種野果非常香甜可口。要能改育成為農產品種,果型增大,果核減少,那夠多好!

螳螂似乎也識貨,把卵套粘在一顆山棯上。一旦若蟲寶寶出生,就可以守株待兔,輕易揚臂捕食來吃山棯的小蟲子。看來這並非只知道「當車」的蠢物。


這酷暑季節,營地周圍無處不是野果,只是多半不好吃、或不能吃。山橙是其中一種,它含有有毒生物鹼,大量食用能致死。粵地中醫說它性平味苦有小毒,能治好些病症。此果獼猴最愛採食了,難怪又叫「馬騮藤」,莫非牠們也懂得食療之道,藉以治病?


月前看到它開花,當時有眼不識奇葩,卻原來正是山橙,開得倒也很有特色。不知何故,花開得很多,果子卻結得忒少。


黃牙果卻總是果實纍纍。營地附近的黃牙果樹去年只有一株結果,今年增至兩株。此時也都沒熟。熟果雖甜,卻也很酸,在嘴裏生成鹼澀黏液,粘附牙齒,刷之不去;果核極大,幾乎不留多少長肉的空間。這些獼猴都不介意,反倒非常愛吃。我既為野客,當然要學著點獼猴的樣;吃起這個來呀,居然多多益善。由於刷牙從來不用牙膏什麼的,牙齒本來就夠黃的,吃過此果之後,似乎並不更黃一等。不過現時還沒成熟,須待一些日子方得賞味。


高坡上的餘甘子也長得不錯,但是好些果子似受病毒感染,乾癟焦黑了。餘下的就該獲得額外的養分,或可長得格外肥美飽滿吧。

人類遠祖的原始野人時期以漁獵採集維生,男的遠出漁獵,女的就近採集。敝客如今既入於野,返祖復古,當以漁獵為正務;卻不,倒學「女執懿筐,遵彼微行」,幹起採集的事來。

我看這母地蜂,不禁肅然起敬,牠就繼承了老祖宗兩三億年來的超凡捕獵本領。先逮一隻體型跟自己一般大的蜘蛛,給扎一針讓牠癱瘓,拽到草葉上去暫存;花半小時挖出一個土窟,把被螫麻痺、不死不活的蜘蛛拽進去,在其身上產卵,然後掩埋。看到牠的神勇和睿智,不免自覺有些汗顏。


最愛把網結在山徑中央的大林蛛不怕地蜂,牠叫個絡新婦,也很不凡,只消半空中結個大網,就可以整天優哉悠哉,靜候冒失飛蟲撞進鬼門關。這張「絡網」不簡單,能逮到蟲體甚碩、動能很高的大蚱蟬。


有一種小蝴蝶幾乎從來不「上網」,牠不好高騖遠,無意一飛沖天,只愛貼近小樹的葉面作小範圍的飛舞,因此「絡網」再大,也逮不著牠。


蟋蟀也不「上網」,此蟲有翅不能飛,只在地面爬行,有需要時就一蹦致遠,卻也無須行穩。晚上牠在石牆的石隙裏蹲著,一個勁的叫過了亥時方罷。牠的鳴聲響亮極了。然而奇怪,儘管近在咫尺,就是聽著順耳,縱然叫個通宵達旦,也全然無礙入眠。


星期六和星期天海灣的來客都只寥寥,泰半都是坐的遊艇而來的水邊弄潮兒。也許實在太熱,露營客和遠足者無法像遊艇客那樣放量排碳降溫,因而來的不多。


我真的無法想象在沙灘上紮營睡覺的滋味。這沙子晚上緩緩散發白天太陽強塞給它的熱量,無疑要比暖炕還熱許多。山上遠眺海灣景物怡人,但要走在長灘上可就夠嗆了,那是四十度的高溫,午間在乾沙上赤足行走要被燙傷;一點海風吹來不管大用,因為那近岸的海水乾脆也不是涼的。

2018/07/26

野營四時詞綴

千秋歲 (林內楓下夏營詠實 摹張先「幾聲鶗鴂」章全韻)

昨宵啼鴃,向曉泣方歇;
噪鴉幾把楓梢折。
雨停風息暴,暑氣蒸時節。
坂無柳,何勾早歲追飛雪?
浪犬來撩撥,猴怒難分說。
山不老,尤青絕。
破漏柔絲網,悄據篷邊結。
雲過也,東升杲日銷殘月。



西江月 (林內楓下秋營詠實 摹蘇軾「世事一場夢」章全韻)

最愛山營蝶夢,森楓豔赤秋涼;
常青野徑勝雕廊,紮帳偏宜坂上。
厭俗閑多酢少,姮孤升落無妨;
將圓漫透窈林光,照我攀巖豁望。



醉花陰 (林內楓下冬營詠實 摹李清照「薄霧濃雲」章全韻)

滿眼寒霾籠野晝,灌木游孤獸。
冬節曬驕陽,帳若紗櫥,竟日斜暉透。
狂飆驟起黃昏後,梗落摩毛袖;
禿樹撼驚魂;一夜罡風,葉蓋山池瘦。



漁家傲 (林內楓下春營詠實吟虛 摹李清照「天接雲濤」章全韻)

暖晝稀霾渾若霧,疏林晦昧新楓舞;
鳥獸魚蟲各有所。
疑仙語:明春老邁歸何處?
我答乩巫迷旦暮,今春只綴憐春句;
豪詞不詡鯤鵬舉;
終須住,試乘高鐵長春去。

摳逛「書展」有所穫

到「香港會議展覽中心」的「書展」逛了五個小時,買到了幾本便宜書。其中一本是《紅樓夢》。

此《夢》版本多逾十種,可謂無與倫比,我的書櫃裏只存三套,當然全是「固有字體(繁體)」的版本,都是分冊的,除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的北京圖書館藏乾隆鈔本《脂硯齋重評石頭記》乙卯殘本影印本,餘的都是經過出版商不具名編輯人員自由修改的「跨版本」的「雜版本」。

這一本雖也屬於「雜版本」,但稍微不一樣,是新式的橫排「線裝書」,可謂有點「仿古」,裝潢上頗有創意,看著順眼,也很實在,能禁翻閱。裝釘不留「翻口」,頁緣上都直印著頁碼和回目,便於檢閱。

這120回的110多萬字擠排到了470頁裏,只一冊;書不太厚,不過25毫米,省紙材,甚環保。每頁密度幾達2,500字,字體難免稍微小了些,但是印刷非常清晰。為數不多的註釋,則用更小的字體,排在被註字詞的旁邊,置於括弧內,不必轉移視線到下方按號查找。如果無須看註釋,輕輕略過就行了,並不妨礙閱讀。

「前言」說底本是北京師範大學所藏的「程甲本」,除一些語言習慣和字詞用法、參照了「中華書局」啟功主持整理的校本,基本保留原貌。

這是「雲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雖謂「線裝經典」,實屬普通書籍,既非特准刊行的古籍,當然不可能用「固有字體」印行了。於我這是美中不足。這類有點古典味道的書,還是願意它不使用簡化字。另外有些頁面墨色稍淺,達不到最佳的品質了。

然而這麼一大本書,標價只是人民幣29.90元,「書展」裏只售港幣30塊而已,不能說這不超值!於是只翻看了一些不同版本會有明顯差異的地方,覺得內容滿意,就買了。

30塊港幣還能買本別的什麼書?沒看全,說不上。憑空猜想,全場所有的,除了這一系列,還有「中國華僑出版社」的硬皮精裝「國學典藏」,別的恐怕連一本都買不來吧。好在一般可以隨意翻閱,不買也不受白眼。呵呵呵!

到「香港大學出版社」的攤位蹓了一圈,瞜著了一本覺得很有趣,於是花了好些時間翻看。但是略看幾頁就完,不買了,因為太貴了些, 30塊錢還不夠買它的十分之一呢!估計它也不能剪切散賣。

此書書名《Sinophobia》,作者是劍橋大學的一位「社會人類學」研究員,顧名思義,研究課題是蒙古國的「懼華」社會現象。

看了幾頁,我才知道蒙古國內竟有那麼一些人,仇視中國人達到了那樣可怕的程度。首都烏蘭巴托就有被指跟中國人上床的蒙古女子遭人剃了光頭,羞辱一番,短片上傳到網上!看了幾頁之後就得到這樣的印象:蒙古國國內廣泛存在仇華情緒,除了「牆上塗鴉」,往往還以激烈方式和暴力行為去表達。

這哪裏僅僅就是sinophobia 而已!這無疑是極端民族主義,我謂之意識癌變的最惡性類型,大抵其病已沉,難以救藥了。不過這種偏執瘋狂的人,如不臨崖勒馬,在今天的世界上,最終就只能自尋末路。

此書有趣,但是太貴了吧,我摳,當然不買。可它引起了我對蒙古國這這種仇華情緒的好奇。本來就知道中蒙兩國的外交關係和民間交往,一直都不怎麼樣;去年且選出了一位敵視中國的總統,難免激響更多仇華國民的共鳴。

在國內國外的網上流連了老半天,有些頭緒了。照尼赫魯大學一位學者的說法,現任總統去年大選時打響的旗號是 sinophobia, nationalism and fearmongering. 這位總統自認是純正的蒙古人,支持者指罵競選對手雜有中國血統。

此國多年前且曾冒起一批「新納粹」,居然舉起大抵沒有多少亞利安優越基因的右手,向希特勒的邪靈致敬,要奉為宗師,效法他純化民族血統。可他們都忘記了,或者乾脆並不知道,當年納粹的蘇聯戰俘集中營裏,蒙古人是要被揪出來屠殺掉的,只因為他們不是亞利安血統。

不過就算知道這段歷史,這一類稀奇古怪的壞人是不會有所醒悟的。中國有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傳說,講的老虎把人吃了,這個被吃的人要化成惡鬼,乖乖地追隨老虎,聽從役使,去引誘別的人來給老虎大啖。是所謂「為虎作倀」。莫非這些「蒙古新納粹」正是當年被希魔所殺的烈士,帶著倀鬼之靈來轉世?

納粹陰魂不散,竟爾被這樣的一幫人奉為宗師,大抵是因為納粹彷彿也曾有過上行的里程,寫下一段殺人取樂、窮凶極惡的「光輝歷史」吧。

可是今天的世界大不一樣了,就算這些人是希特勒、戈培爾的陰魂正身,百死未悟,不肯消散,轉世輪迴,又想再來消滅所有「劣等、有毒人種」,也大抵難以幹出一番「大孽」;縱然賺得好些自誤以為「優秀純種」的亞利安或非亞利安嘍囉追隨吶喊,他們也只能帶上這批邪惡的么麼小鬼,迅速走下死衚衕,早晚落個氣急敗壞折返地獄的下場。

內地網站上關於蒙古國的討論倒也相當豐富多樣,諸如成吉思汗算不算中國人哪?如果把他算個中國人,他的罪孽是全球性的,要比納粹殺害猶太人的範圍大得多、人數多得多,中國人背不起,把他留給蒙古國好啦!大汗所屬部落主體在內蒙古,而蒙古國的區區三百萬人口的主體又屬哪些部落哇?等等,種種。

有人說蒙古人曾經征服中國,當時的漢族是他們任意屠殺、姦淫、宰割的最低等民族。農耕的漢族百姓,面對策馬舉彎刀的蒙古人,就跟羔羊似的毫無反抗能力。那些特壞的蒙古人,至今念念不忘那段「光輝歷史」,想起來就感到驕傲,自我膨脹,但卻沒能得到現實的支持,因此越想越沒勁,最終的心理策略,就是仇華,行為表現為格外鄙視中國人。這麼一來,心理失衡就能得到舒緩。

另外還有一個比較現代化的課題。有人說蒙古人普遍認為,他們跟美國人一樣享有民主自由,而中國人還生活在專制落後的社會,所以他們瞧不起中國人。

原來瞧得起瞧不起,也就這麼簡單好懂!敝客要碰上這些忒擅「瞧」的各種優秀民族分子,恐怕連「瞧」都不敢「瞧」,「得起」與「不起」,乾脆完全談不上了。

摳搜逛「書展」,沒多買,卻讓我對一向未嘗關心的蒙古國有了些微認識。

2018/07/21

特婪堡之慮

且說那西洋大板塊上,彷彿有那麼一處美麗國度,叫個什麼「特婪堡(或作舖,音同)」,一譯「川埔」,另譯「突狼浦」,是終極發達之邦。公元二十一世紀初,不知怎地,合該有事,這「特婪堡」國運倍加暴發,赫然冒出了一位超常狡黠聰慧、言行驚世駭俗的老者大統領。

此耋的嘴臉甚是驕橫縱肆,似乎要攪個狼奔豕突的大亂局,因而頗不為局外世人所稱道,可他卻有一位很受名媛們嫉妒的美貌「第一女兒」,給他養了個十分聰明可愛的「第一小外孫女」,這「第一娃娃」不知從哪裏學來了一些創作於一千多年以前、卻竟至今讀來淺白易懂的什麼「唐詩」。

此耋儘管傲世絕倫,目中無物,但卻非常好奇而忌敵;這既是敵國的詩章,為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儘管忙於「網罵」,不免讓小孫女到膝前來專門給他吟詠了一些。

嗚呼糟哉!這可是不聽則已,一聽驚呆!但感那些句讀不必虛誇造作而悠揚有致,無須和聲伴奏而婉轉動聽。於是讓外孫女把詩章內容解說一番,為的粗略明瞭一下,那區區有限的音節之間所能涵載的信息密度和意境深維。

Oh boy! 這真是不明則已,一明驚魂!真真不得了耶!這無疑是芸芸全人類文明之中獨一無二的最優越語文形式,它有最古雅美觀的多變書寫單元、和最簡潔縝密的勻稱篇章結構;不但能表達最深邃密集的文學藝術內容和意境,更可佈置最神妙完美的韻律排偶音節。

此耋黠慧絕頂,稍經琢磨,能不霍然驚慄不已!這樣優越的一種韻律文學形式,能讓冰雪聰明的小孫女那麼喜愛,看來沒有別的緣故,僅因這「第一娃娃」是那麼耳聰目明,口齒伶俐,生來具備懂得欣賞和喜愛優秀語文形式的高度理解能力而已。

這真可謂之晴天霹靂了!這位從來躊躇滿志、目空一切的大統領遽然頓悟,「特婪堡」的西方文明的最主要載體之一,就是這些由粗略表音、構形單調的字母拼綴而成的多音節文字,且舉莎士比亞的那個 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 什麼的為例,除了夠嗆,累贅死了,別無優點,跟東方古老文明這獨一無二的千載不老、通靈遠祖的音韻方塊文字一排比,那可是優劣立見!倘使西方世界將來人人都像小孫女這樣天資聰穎,生就一腦瓜子的韻律文學藝術細胞,「特婪堡」人的母語在未來一二千年之間或有遭到同化取代之虞!

思慮及此,這位具有極高智慧和超常遠見的「特婪堡」大統領,霍然明白此中風險忒大,必須立馬防微杜漸,果斷以除後患;於是毅然自授天命,倉皇掣出狂妄舉措,聲東擊西,扮豬食虎,以圖遏止這種最優越音韻文字目前看似哪怕是最微不足道、未成氣候的緩緩擴散。

於是,此耋跟他的那些應當也是饒有智慧和遠見的幕僚們想出了陰招陽謀一整套,並且算計了該從哪裏入手,務求速見奇效。

邁腿第一步踹開缺口,就是要搞得這獨特的韻律語文古國經濟崩垮,社會發展停滯,綜合國力下墜,從此一蹶不振,民不聊生。最理想的圖景,當然是巨幅倒退,輾轉回復到當年愛因斯坦戴著諾獎新桂冠東來扶桑、路過漢地所見的「類牲群」社會慘狀。那麼一來,「特婪堡」人的母語庶幾可得無忌,安穩綿延至另一個千禧;儘管肯定要自然衍變得倍加面目全非,和祖宗母語越走越遠,徹底失去音符和意符上的所有聯繫。

此耋深信,沒有退路了!倘若此時躊躇不作為,恐怕自己天天打得忒過癮的「推特」罵文,隨著自身母語的逐漸消亡,百年之後或已再也無人傳誦。此耋惶恐已甚,遂以垂暮之年,慨然叫陣!

這位「特婪堡」大統領睿智深長,心狠手辣,言行的格調儘管不怎麼樣,畢竟勇武,讓人刮目相看。有學過漢語的支持者抄了四句,以頌揚之:
經綸滿腹,了然一目;大智若愚,虛懷若谷!

這寥寥十六個音節,字面雖然好懂,言簡意賅,音韻鏗鏘,可是敝客鼠目寸光,難窺統領胸懷之全豹,此中隱義,因而百思不得其解。漢語之妙,於此可見一斑!

蘇軾淹沉我學詩

聞得四川岷江發洪水,宜賓市濱江公園內的蘇軾與黃庭堅的青石拼塊雕像遭到沒頂;洪峰過後,「黃庭堅」堅挺屹立如舊,可憐「蘇軾」卻已倒下。

蘇軾一生幾起幾落,沒想到死後千年還要再來一落,要淹沉在混濁的洪流裏!真的很坎坷!敝客於是一笑而翻書,又讀了一點蘇軾。

蘇軾巨量的詞作之中有好幾首【江城子(或作江神子)】,其中兩首確是絕妙好辭,往往被選輯,因而較為人們熟知。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夜記夢】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江城子•密州出獵】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我看前一首是情真意切的懷念亡妻之作。後一首的副題只有「密州出獵」四字,而非「密州出獵得虎」,顯然是虛張聲勢,帶著黃犬、蒼鷹,大抵最多就獵些鼠、兔、狐、豬之類罷了。這就是所謂文人多大話,一個勁的豪放,卻不那麼實在了。莫非蘇公外放寂寞,要寄望有人把他的「張狂」傳送到京城,讓皇帝動情生憐,早晚給他遣個「馮唐」,召回朝中派予大任?

兩首詞都作於宋神宗熙寧八年乙卯(公元1075),蘇公當時不過39週歲,若按今天標準,算是青壯之年!但是只活了二十幾歲的髮妻去世已經悠悠十載,而他自己也居然自稱「老夫」,並且「鬢如霜」了;看來,英年喪偶的悲痛、和失意外放的寂寞,真能把詞人的身心消磨得加速衰老,也未可知!

此中或許還有一種不可忽略的因素吧,也就是那酒。這瓊漿玉液杯中物嘛,是名士們過詩酒風流生活的能源;可它有風險,毒性不低,能把好好的一副肝臟緩緩搞垮、弄廢!肝毀了,整個身體的裏裏外外也就都差不多了。

現今人們都知道,酒精對於人體,除了具有致癮性和多種毒性,還位列「世界衛生組織」的「第一類致癌物質和混合物」名錄。但在蘇軾所在的北宋皇朝,儘管華夏傳統醫藥已有幾千年的歷史,人們隱約都知道縱酒無益,似乎就是沒有發現它能奪命悄無聲的秘密!原來這酒中有「精」,而此「精」實為邪魅這樣的怪事,要待千年之後方由西域之西的另一個世界傳入中土!

蘇軾飲酒飲到了何種程度了?只看他的詩詞裏用上「醉」字的地方竟爾不下三百處,就知道真不是兒戲鬧著玩的!另外帶「酒」字的句語更是多不勝數,且摘其中最「豪放」的幾句,略可窺見一斑:

「一壺春酒若為湯」、「此身何異貯酒瓶」、「酒無多少醉為期」、「酒醒門外三竿日」、「有酒不辭醉,無酒斯飲泉」、「對酒逢花不飲、待何時」、「酒醒還醉醉還醒」

這麼個豪飲法,今天或謂之酗酒了。這「酗」字古義是「醉怒」、「以酒為凶」的意思,也就是今天的所謂「撒酒瘋」了,沒有「大量飲酒成癮」的用法。大抵古時乾脆沒有「酒精依賴」這個概念。

可這蘇公雖然一生酗酒,好像終究未算造成太壞的結局,他老人家畢竟活到了64歲!只差一歲就達到今天本土所謂「長者」的年齡,可享兩塊錢的公交優惠,沽酒之資因而可以較為寬裕。呵呵呵!

64歲的享壽跟他的詩酒朋儕都差不多。先敵後友的王安石活了65歲,先友後敵的司馬光是67,京都考試拔擢他的歐陽修65,歐陽修的鐵哥范仲淹63。五人的平均數大約65歲。

然而奇怪了,蘇軾另有一位忘年之交,就是那位「午醉醒來愁未醒」的張先,此公當然也是一位詩酒名士,並且到老酒色無間,但是居然活了88歲,這樣的高壽,就拿今天所謂醫藥昌明的現代化社會的標準來說,也真不容易!

這位「簾壓卷花影」、「墜飛絮無影」、「雲破月來花弄影」的張三影比蘇軾年長47歲,在蘇軾「聊發少年狂」的那一年的前後,此公已經高齡 85了,蘇軾居然聽聞他還要「買妾」,並應他在杭州通判任內的太守上司、也是好朋友的陳襄之請,作詩贈賀,於是吟得七律一首以戲之:
錦里先生自笑狂,莫欺九尺鬢眉蒼;
詩人老去鶯鶯在,公子歸來燕燕忙;
柱下相君猶有齒,江南刺史已無腸;
平生謬作安昌客,略遣彭宣到後堂。

這一首用典非常複雜和隱晦,敝客從前不知所云,此次也幾乎折騰了一晚上,靠著查找好些網域世界未必可靠的文章,才總算勉強把它讀了個大概齊了。

另傳這位張先老詩翁年邁買妾,得意洋洋,遣詞自詡:
「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髮;
與卿颠倒本同庚,只隔中間一花甲。」
而蘇軾則有以答之曰:
「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
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這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也真夠那個的!呵呵呵!有人不信這是蘇軾之作,很想查證這段故事和兩首詩的真偽。

我看出處大抵不可查,也無須多此一舉,因為非常肯定那是偽託的贗品。那首「自詡詩」一詩用了三個入聲韻部,這本來不算太稀奇,「八」屬「八黠」,「髮」是「六月」,這首二韻腳是舌尖塞音韻尾;但是末韻腳「甲」卻屬「十七洽」,是雙唇塞音韻尾,這就不對了。今天的北京音系因為完全失去了韻尾塞音,這三個字的韻尾都敞開了大口,可以押得很過癮,但於北宋詞人而言,這是大不可能發生的現象。

查閱張先用入韻的詩詞,主要是詞,而詞韻較詩韻寬鬆,但完全沒有發現雙唇塞音韻尾跟舌尖塞音相叶的情況:

《巢烏》
烏啼東南枝,危巢雛五六。
心在安巢枝,一日千往復。
脫網得群食,入口不入腹。
窮生俾反哺,豈能報成育。
(一屋韻) (舌根塞音)

【惜瓊花】:白、碧、席、色、夕、窄、得、極、憶 (十一陌、十三職) (舌根塞音)

【千秋歲】:鴂、歇、折、節、雪、撥、說、絕、結、月或滅 (六月、七曷、九屑) (舌尖塞音)

【醉落魄/一斛珠】:弱、掠、學、幕、萼、角、薄、落 (三覺、十藥) (舌根塞音)

【木蘭花/玉樓春】:絕、別、月、髮、發、歇 (六月、九屑) (舌尖塞音)

【木蘭花/玉樓春】:撥、月、發、別、徹、絕 (六月、七曷、九屑) (舌尖塞音)

【憶秦娥】:竹、曲、目、玉、速、綠、宿 (一屋、二沃) (舌根塞音)

【少年游慢】:月、歇、闕、滑、發、節、徹、窟、脫、骨、闊、雪 (六月、七曷、九屑) (舌尖塞音)

【滿江紅】:覺、幕、弱、約、昨、卻、著、薄、惡 (三覺、十藥) (舌根塞音)

【好事近】:夕、摘、席、色 (十一陌、十三職) (舌根塞音)

【滿江紅】:覺、幕、弱、約、昨、卻、著、薄、惡 (三覺、十藥) (舌根塞音)

【慶佳節】:節、節、設、闕、月、歇、雪、說、別 (六月、九屑) (舌尖塞音)

【好事近】:力、得、憶、息 (十三職) (舌根塞音)

【木蘭花】:國、摘、飾、覓、惜、白 (十一陌、十二錫、十三職) (舌根塞音)

以上入聲用韻的多首詩詞,非但沒有一例有舌尖、雙唇韻尾相押的現象。就連八黠、六月同屬舌尖韻尾的互押也沒有。

由此可見,這拿「八」、「髮」、「甲」來押韻固可視為缺乏韻律認識,也可能是完全失去入聲的塞音韻尾之後的「新生事物」,因而可以斷言是假貨,也一定不是像張先那樣的詞人能寫得出來的劣品。

這麼一來,下面那首也是贗品,並不出自蘇軾手筆,也就大抵可以斷言了!其實早已有人懷疑,那最後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是托假者從別處抄來,然後改頭換面,杜撰附會一番。敝客一不作,二不休,就到「維基文庫」去抄來這麼一段,聊作參考:

《在園雜志》卷一 清 遼海 劉廷璣 撰
……春日按部淮北,過宿遷民家,茅舍土階,花木參差,徑頗幽僻。主人葉姓,由博士弟子員而入太學者,人亦不俗,小園梨花最勝,紛紜如雪,其下西府,海棠一株,紅艷絕倫,因憶老人納妾一絕:「二八佳人七九郎,蕭蕭白髮伴紅妝;扶鳩笑入鴛幃裏,一樹梨花壓海棠」。不禁為之失笑。……

2018/07/13

香港公園本姓香

敝野客確信「香港」所以得名「香港」,是因為唐朝至清初「遷海」之前,此地曾是多種「香材」的轉運港。

而這些香材之中,土沉香無疑是獨一無二的奇葩;它源自東南亞引種,卻能很好地適應風土,近千年來在本地的野山雜木林、和老村風水林裏自然播殖、綿延至今。土沉香跟其他原生樹種「和平共處」,並不像有些入侵植物那樣霸凌他樹,暴搶陽光。


香港既隨它姓「香」,土沉香可謂不同凡響,在本地物種名錄上,應予列於最特殊的位置,最少比洋紫荊還要「尊貴」些。

僅此「香」字,它就具有三重意義,並且十分深邃。第一重是歷史淵源,其「香」縷縷由唐朝飄送於今,可謂古雅;第二重是產出「香材」,可焚薰煙,可入漢藥,至今讓「盜香賊」發財,給「吞香病患」療疾;第三重是年年初夏開花,非常芬芳馥郁,很有「嗅賞」價值。

如今這「風土物種」面對「盜香賊」已逾十年的砍盡斲絕,和內地「炒香」市場方興未艾,更應讓多些人們認識它,從而保護它。

我去逛了「香港公園」,覺得有些奇怪了,此園既以「香港」命名,卻只有寥寥的一兩棵土沉香少株,並且在這果熟季節,其中一株的樹冠竟被蟲子吃掉了好大一部分。


這「香港公園」既姓的「香」,非唯沒在園內容納多些土沉香,使得每年「香季」滿園飄香,散溢濃郁的物候美感,抑且對園內僅有的土沉香疏於照管,致受嚴重蟲蝕,無疑是有點「數典忘祖」了。幸而蟲害僥倖沒有發生在春季,無礙少株結成了一些果子。


「香港公園」本姓香,可它的本性似乎不愛香,也確實並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