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30

翡翠京華

我愛樹木。無論到了哪裏,都注意賞樹。來到北京,自然也不例外。

北京雖是一座早已過度開發的千年古城,可它的城區近年經過不斷改造,增加了不少綠地。不唯當局積極覓地植林,就是車道旁、胡同裏零星的一點點的綠,似乎都很受重視,人們樂意和樹木分享空間,乃至讓屋垣跟它緊緊依偎,相親相愛。

牆和樹相依得這麼親密,是我從未見過的圖景。也許因為北京沒有颱風,也少降暴雪,而樹木病蟲害的防治又卓有成效,人們確信大樹不會對房舍構成威脅,因而安於跟它們貼身地共存共榮。

然而樹是保全了,還長得參天的高,可是俯首一看,樹頭周圍卻往往只有一小片乾硬的髒土,完全沒有丁點生機。可以想像,市政法規要護樹,人們一般只是被動配合,還少卻那麼一點發自內心的熱忱,對屋牆外面的環境,大抵不會主動美化。

但對屋牆本身,有位愛樹的房主卻另有苛求,竟把一望而知是違章的搭建物附加其上,跟房頂上的大樹濃蔭相映成趣,看著實在有點懸乎。我說這位愛樹愛得有些不顧一切的房主,不妨用纜索把搭建物拴在樹榦上,以備一旦垮塌,大樹或可救他一命。

畢竟北京是一國之都,附近且有守護京畿的長城,人們對安全的考慮從來都比較週到,除了古舊的四合院之外,有些房舍也保留著院牆,參差的老樹從院牆裏探伸出來,似有突破困禁的意思。有個院落沒有院牆,卻有鐵欄圍繞,一棵槐樹索性把一截鐵欄包裹在樹皮裏,讓自己成為鐵欄的一部分,看著有趣。顯然這金、木相處十分融和,似不存在相剋的現象。

槐樹通稱國槐,在北京十分常見,是北京的市樹之一,作為綠化樹和行道樹,栽植甚廣,也常見於四合院的院牆內外,給院落美化景觀,也幫忙擋去炎夏的烈日。

國槐生機旺盛,它的綠蔭之濃,幾乎無樹能及,大晴天走在兩旁都是國槐的小街上,就跟走進了隧洞裏似的,照相機可是有點受不了,因為這國槐它遮天蔽日,讓街道顯得太幽暗。

除了國槐,能為炎夏提供濃蔭的大樹,恐怕非白果樹(銀杏)莫屬了。大概因為一般北京人平常都不吃白果,因而此樹並不太多。可雍和宮裏有那麼一小片,卻是參天的綠,而綠如翡翠,走在樹下仰首賞看,真叫人嘆為觀止。

故宮午門附近的護城河畔也密集地種了一些銀杏,但似是新近栽植的,植株尚小。

倒是那裏的一些槭樹(雞爪楓)長得比較高大,倘能多種一些,再過十年,就能蔚然成林,或可成為市民觀賞秋天紅葉的城裏近便好去處。

雞爪楓的樹形遠看很像香港的楓香,葉片一般五裂,比楓香葉的「構圖設計」要細緻美觀一些,冷天紅起來也比楓香豔麗。

真要賞樹,在這樣的繁街鬧市當然還缺點雅趣,可是在今天的北京,儘管到了山裏去,比如說長城吧,就算並非假日,遊人還是那麼熙熙攘攘的,叫人排除不掉侷促的感覺。幸而這長城好歹算是有個高處,能叫大多數的遊人一望生畏,繼而卻步,要看山樹的自然生態,花點時間在高處徘徊就可以了。

這次所見,居庸關長城的低處,由於多年來的悉心保護,自然次生林的雜樹都長得很不錯,而人工植林就更成活得十分茂盛了。高處的山樹雖然只是矮小的灌木叢,卻也長得生意盎然,蒼翠欲滴。可是生態並不完整,似乎沒有蝴蝶、蜜蜂之類的蹤影,一時也沒見到飛鳥。

倒是城郊的奧林匹克森林公園裏,能看到不少人們視為吉祥的喜鵲。但蜂蝶之類還付闕如。這個佔地差不多7平方公里的森林公園分成南北二園,北園裏的「大樹園」才是我最該去轉悠的,雖然那裏並非自然山林,卻有從北京本地和外地移植過去的很多不同樹種。可是因為遊園前沒有預先蒐集資料,而時間倉促,只逛了面積較大的南園,反倒把重點所在的北園錯過了。

雖然南園沒有大樹,卻予人寬敞的空間感,極目所見的一大片蔥綠,讓人心曠神怡。不過那天確實太熱了些,遊起園來並不太舒暢。還好北京的空氣乾爽,再熱,都不至汗流浹背,不會弄得渾身黏糊糊的。並且森林地區竟然沒有蚊子,這或是人工園林的重大優點。

豈唯沒有蚊子,別的蟲子一概都無聲無息,就連知了好像都沒聽見。也許太熱了,都飛避暑山莊去了吧。昔年能看到老鄉在街頭叫賣蟈蟈,此來卻一直沒有看見過,莫非老鄉們都發了,放蟈蟈們一條生路?又或是都在某處大型「寵物商場」集中供銷?

北京很重視保護樹木,特別是古樹,每一棵古樹都登記入檔,並在樹榦上釘附識別牌,且按季節在樹身塗抹或包敷藥泥,防止害蟲上樹。被視為害蟲的物種可就倒霉了,如果不願意絕滅,大抵只有「遷出」北京。

這棵古樹是檜柏,又叫圓柏。逾百歲的古柏,在北京隨處可見,尤其多的是扁柏,扁柏在北京叫側柏,和國槐同是北京市樹。北海白塔下面的古柏就長得很好看,可惜只是寥寥的兩棵,未得成林。

從景山上面的萬春亭向北望,遠處是朦朦朧朧的城區新舊樓房的房頂,沒什麼看頭了,但眼下卻是一片茂密蒼翠的林梢,這是古松柏林。壽皇殿等古建築的那些金黃的琉璃瓦頂,掩映在古樹叢間,不但和諧悅目,似也特能誘發思古幽情。

這長青的松柏樹林,雖然還算好看,卻畢竟沒有達到我這野地人心目中純粹自然景觀的樸素標準。

我愣這麼設想:北京值得考慮在五環內外物色三四處地點,仿效愚公移山,每處挖一個小湖和一片濕地,大約五六平方公里的面積就湊合了,但小湖得狠挖百米的深度,務必達到石層,再從外地額外運來大量土石,在湖邊和濕地旁邊堆出一兩座起碼高逾百米的人工小山,堆得越高越好。然後引入北調的南水為河,貫串幾個小湖。小河兩岸各一公里為綠化帶,綠帶連綴幾區,大致形成一環。牽涉的道路儘量以隧道形式在河底和綠化帶下通過。山上、山下、水裏逐步移植、培育完整的自然生態,讓它自成系統。區內不建任何人工設施,只築石徑,主徑連接起來長100公里,環城一圈……

慶幸我不是北京人,否則非得天天做著這樣的妄夢,難免弄至長期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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