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07

又住大浪嘴

為觀元旦日出,我又馱著個大包子,「驢」到了大浪嘴,要住上兩個大風的晚上。

說是大浪嘴,其實並不確切,我的營地實際在這小半島中部東岸高僅百米的小丘南麓的小草原上。這片不盡平坦的半坡小原海拔約只40米,前緣是峭崖,下臨卵石灘,東向大海,距離那所謂的「嘴」,也就是岬角的尖端,約有800米。

我於除夕下午花2小時55分,走上了大約10公里,天黑之後到達營地,但見白泥頭低地一帶和南面的小草原上都已燈火閃爍,人聲雜沓。

儘管露營者已然來得不少,估計總在百人以上,卻還正如所料,我仍得以獨踞這塊偏處北隅、面積好幾公頃的荒僻小原。沒有人來跟我作鄰居了,是我母親的所謂「獨家村」。大抵人們都不敢從上面走下來,懸哪!也懶怠從下面爬上來,累呀!並且以為這裏遠離山澗,打水不便。其實並非很遠,只是澗源隱蔽茂林修竹的深處,沒在人們眼前流淌,因而都以為它不存在,而只懂得到南面另一條流量弱得多的山澗去舀水罷了。這兩天,大抵此源和彼原,又都歸我「專用」了。

這澗源的流量不小,水質上佳,絕無人為污染,比人們熟知的南面那條跨徑「露天方便小澗」優勝多了。可它流出密林之後,就要淌過谷地熱門營區的人為污染帶。中游雖有個淺潭,而看似清澈,但人們都知道潭水不潔,懂得避免汲用。

此時小原上吹著四五級海風,甚是清勁。我猶豫了老半晌,還是決定了要張搭頂篷,只是先要把它對摺起來,減少一半面積,增加一倍厚度,以耐疾風;而支柱高度也裁去一半,另一端儘量貼近地面,這樣就比較沒那麼吃風了。為免冒風為炊,野廚也得設在門廳裏。

也許人們都要早起看日出,零點倒計時的一番輕微哄鬧之後,坡下就沒再傳來吵嚷之聲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翌晨日出時,天氣雖然很晴朗,可是東面天邊卻不知何時堆積起來的一抹厚厚的雲帶,頂端仰角足有十幾度,於是無緣看到太陽從海平線上升起來了。直到7點12分,才得從雲隙裏窺見一斑紅日;然後再到差不多7點半,旭日方才完全升逾雲帶。

坡下低地營帳叢的「陣容」可說龐大了,數了一下,竟爾超過了50頂,而光是南面那片小原上就擠著30多頂。有些並且很大,顯然能睡多人。然而日出之後,有些帳篷就馬上拆收了。到了午前,一個有20多帳、30多人的大營也拔撤了。我看本地很難組織這麼大規模到大浪嘴來的野營活動,這多半又是從內地過來的「驢友」吧。

而那一叢一叢的帳篷,全都緊密地互相靠攏,略有客家小村的古風。營者們對這麼一片偌大的野外空間,似乎無意敞開懷抱去儘著享用。於我,這當然是好極了。人們越擠靠得攏,那邊能容納的帳篷就越多,那麼就算再來個百八十頂,還是不會有人需要費勁把營紮到這北面的小原上來,我因而得享清幽的一隅,誰曰不宜?

午後陸續有營開拔。到了大約下午3點半,竟就已經全部撤光,只剩下我這一頂偏處北隅的孤帳了。此後也再沒有來客,只除了零星的兩三批遠足者。

大浪嘴半島確實很小,面積只有一平方公里多一點,但卻不乏他處難得一見的獨特自然景觀,如果不介意海邊到處都堆積著海流帶來的廢物,要仔細遊玩一番,恐怕還得花上大半天。當然那些懸崖峭壁和海蝕洞之類,就大可不必花時間貿然去犯險了。

今年元旦在星期天,因而1月2日是補假,可這逾百的露營者全都在元旦日撤走了。他們大老遠跑了這裏來,卻都只住了跨年的一宿,來去匆匆,竟爾無一例外。猜想不可能這100多人盡皆遷營他處,而該以一宿盡興,歸心似箭者為多吧。

可以想象,人們到這裏來露營,因為路途遙遠,山徑崎嶇,一般都儘量避免背負重荷,這就意味吃的、穿的都得少帶。倘若只備一天的口糧,自然就僅能呆上一夜了。

來時過東灣山南坡之後,讓兩個步伐很急的年輕人超越了。看來他們是怕的天要黑了,沒帶手電難走,所以疾步匆匆。只見一人左手托著、右手攥著單薄的半透明塑料袋,裏頭僅有好幾罐汽水。猜想是跑到鹹田或大圍村去,飽餐一頓之後,順便買了飲料,帶回營去享用吧。從大浪嘴到鹹田或大圍村,往返大約10公里,並不近便,可見他們多半沒有帶來充裕的食物,乃有不惜走上10公里,入村用餐,順便捎回幾罐汽水的「雅興」。

元旦日傍晚,就連疏疏落落的遠足者都走光了,整個小半島「清場」之後,我到南面山岡上去散步。這一天不如去年元旦了,霧霾厚重,遠景不足觀。下來在南面空蕩蕩的小原上,看到一條出來覓食的野母狗,竟然跟牛似的吃草。可他沒有牛的門齒,只能一點一點地啃。牠所以吃草,也許是因為草葉上沾了露營者的殘羹什麼的吧。這母狗頗瘦,看樣子真的餓的慌了,肯定還有一窩小狗等著牠回去哺乳呢。

此犬多半來自鹹田、或者大圍的村狗群,初次懷孕而不見容於雌性頭犬,只得毅然離群,走過另有野犬盤據的大灣和東灣,流落到這裏來生下小狗,獨自過活。在這樣荒僻的野地上,並且還是冷天,牠很難覓得足夠的食物,從而分泌充分的乳汁,去哺餵小狗,哪怕只是兩三隻。早晚小狗料必相繼夭折,這可憐的母狗,失去孩子之後,就要回到村裏去復過群體生活了。

元旦晚上風力增強不少,沒到深夜,頂篷就再也無法挺下去了。眼看情勢轉壞,縱或不至撕裂篷布,或扯斷繃索,也定然一夜霍霍響個不停,讓我難於安睡。不得已,儘管都只穿單衣躺下聽音樂了,還得爬起來,出帳把頂篷給撤了。大浪嘴就是這樣了,除了那浪,還有這風,有時候真能嚇唬人。

這時但見先前的星空已經沒有了,月亮也消失了,漫天唯有一片混沌,海面且像籠罩在霧氣之中。額燈的光線裏,卻看到一些非常細微的水點在眼前飛逝,不知道是天上掉下的,還是海裏捲起的。於是連忙把背包都挪進窄小的門廳裏,萬一夜半真個來陣風雨,庶幾不必又爬起來,狼狽鑽出帳篷,哆嗦著折騰一番。

撤下了頂篷之後,勁風接著刮;把所有拉鍊扣都用衣夾夾住之後,帳內十分寧靜,一宿無事。

早晨起來,雖然跟元旦一樣,照舊沒有海平線日出,但風雲並未驟變,好歹還算是個晴天。風卻緩了些,浪也不算大。因而也不是一個觀浪的好日子。大浪嘴,這兩天名不副實了。

既然無浪可觀,於是到處遛達,照例爬上營北的小丘去拍幾幀照片。此丘雖然只高百米,卻是小半島的高點之一,在其上可以大致看到整個半島全貌,並可遠眺蚺蛇尖、東灣山,還有隔海的短嘴、大蚊山和西灣山。可惜此日濁霾瀰漫,視野不佳,大體沒什麼看頭,也照不到好景致了。

下午兩點多,我正收拾東西,天空上飛來了一架小型直升飛機,繞了個圈子,飛到小丘後面,不見了。想是著陸了吧。沒多久,看到兩個人爬到了小丘上,莫名興奮的大呼小叫一番之後,就靜下來了,似乎在照相。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直升飛機再度出現,又繞一匝,也就飛走了。小丘上的二人再也沒有動靜。下午四點,我撤營離開小原,由我走慣了的極陡捷徑爬上高地時,倆人已經不在小丘上了。大概就是坐的那架直升飛機回去了吧。

估計這麼飛過來,飛回去,一個小時就得萬把塊錢。人家對社會的經濟貢獻,顯而易見了。對比於我這寒磣野客,來此45小時,計算露營裝備、越野鞋等的折舊,連吃的、交通費都算在內,每小時才不過幾塊錢。於此還該說一聲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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