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24

耳福

小時候偶爾聽到這樣的兩句粵語順口溜:「兩耳兜風,敗家祖宗」。母親雖然總要取笑我的一雙兜風耳,但卻從沒聽她說過以上兩句俗話,大抵家裏窮得夠嗆,無所可敗!

看小時候的照相,確有一雙兜風耳,不太雅觀。睡了好幾十年的覺以後,服貼下來了,不再兜風,可人也老了,照起相來,不見得比「兩耳兜風」的小時候好看!

耳朵不好看其實不要緊,卻必得「好聽」。這所謂「好聽」,當然不是說的得了耳鳴,病態地發生好聽的樂音,而是聽力健全,能把美妙的樂音「聽好」。

這於我非常重要。我幾乎不能一天沒有音樂,儘管只是「罐頭音樂」。我雖沒有高檔音響設備,放的也僅是普通唱片,但對「再生」音質卻能聽出優劣,錄音稍次的,往往不能入耳。若像有的人們那樣,拿個智能電話什麼的,戴倆小耳塞,就能到處聽賞「又吐不」(YouTube),獲得樂趣,於我而言,是不可思議的奇事。

我的雙耳雖然久已不再兜風,聽力和「頻應」卻還算不錯。這可又是非常重要,任何一項要不能保持在理想的水平,也就無法真正欣賞嚴肅音樂了。

如果耳朵不敏,比如說聽不到絃振的高頻泛音,尤其是小提琴和鋼琴,所有高音質的唱片必然聽成劣片,那麼再美的樂曲也要聽得索然無味,甚至讓人難受!

大多數健康的人,聽力和「頻應」都不免要隨年齡增長而有不同程度和速度的衰退,這個生理退化現象是無法逆轉的。由於遺傳或環境因素,現今不少人們年紀尚輕,就聽不到較高的音頻了。

聽力完好,能欣賞很多美妙的樂曲,這是所謂有耳福了。然而,能享耳福似乎也不無弊處,比如說,睡覺容易驚醒,聽音樂時也較易受到噪聲的干擾,而感到不耐煩;對於走調的容忍度固然甚低,而現今的鋼琴都是以平均律定弦,於是永遠都會在這裏那裏有丁點聽不順耳的感覺。

這也就是我不太愛聽鋼琴奏鳴曲的原因之一。還好這世上卻有一類樂器叫個提琴,而提琴的純五度定弦巧妙地擺脫了平均律的束縛,跟鋼琴合奏,能輕易地掩蓋了輕微「失協」的敲弦音。因此,我最愛小提琴奏鳴曲了。另外,我總覺得,聽小提琴奏鳴曲,其音壓對聽力的損害,遠沒有協奏曲那麼大。

然而這種曲子的上品卻又不多,我聽來聽去,愛不離耳的,都只是莫札特、貝多芬、舒曼、勃拉姆斯和舒伯特這幾位巨匠的一共不到40首,實在太少了!

可我想:畢竟列位巨匠,並不為我而作曲,我卻因他們的曠世奇才,而得享莫大的耳福。感謝都來不及,就不該嫌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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