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05

野帳迓春旋

入山途經古村溪口,跟幾位在小橋上休息的洋女士聊了幾句。這是因為她們的三條大犬和一隻小狗,先後奔入淺水裏泡過「閃浴」之後非常興奮,讓我不得不予讚嘆。這天氣實在太暖和了,對於溫帶犬種,無疑等同到了夏天,因此需要降溫;可這海水卻還是相當涼的,因此只合「閃浴」,不能久泡。


這一天小港灣很寧靜,波平如鏡,水也清澈;大潮沒給帶來丁點漂浮廢物,看著順眼。只是堤徑下面灘緣的「積存」垃圾不少,不堪近觀。


溪口草坪上只有一頂帳篷,帳篷前放置的裝備裏頭包括偌大一個冰箱和四輪行李箱,折疊桌椅,還有塑料儲物箱和瓦楞紙箱,無疑是坐了定期航船、或打「大飛」快艇,然後用重型「自驅車」從碼頭拉過來的。這不足一千米的混凝土堤徑,走來不費多少力氣。此前過年的那幾天假期,照例在這裏擠得密密麻麻的「帳篷村」,此中的「村民」多半都是這樣經由海路過來的。


敝野客既不坐船,也沒有「自驅車」,但是背負的重荷,似乎有點超出一般常格,於是一路上總有內地遠足客要來察看我的背包,看看是否真的並未安上兩個軲轆。

營地出入口的柵欄設置有效,山牛烏汗遺留的「屎跡」顯示,牠只用了其餘三處低階營地,沒有強闖我這「林內楓下」。但是落葉上發現一點要比牛屎更臭、更髒的乾猴屎,須得徹底清除,並覆蓋楓葉和廢紙以照顧心理感受,並保衛生。

此前兩天頗下過好些雨。楓林的一些植株都抽出了不少新條和嫩葉。但是由於去秋經歷「瘋颱山竹」的強暴,加之冷季氣溫太高,葉齡只有五個月的老葉至今沒能紅透,看來也不大願意這就掉落。於是形成了歷年未見的新奇景象,嫩葉和紅葉共處枝頭,同叨日照。


往年這個時節整片樹冠早已煥然一新,滿林春候。不過這紅葉也紅得不賴,嫩條遲些長出倒也無所謂,反正都好看。


這些應歸檔於秋色的紅葉紅到了早春,雖然有違物候的常態,卻協和敝客此次野營的「野調」;因為我的這頂「十年舊帳」此來要過它的「700夜大壽慶典」。火紅著的滿林赤葉無疑是要給我這破舊的帳篷助興!

這頂帳篷讓我在野外度過了不少風雨寒暑之夜,在過去的 9 年 10 個月期間,使用了 312次,共700個夜晚。外帳和內帳的裏裏外外都用強力耐水膠布「打」了不少補釘,大部分的原有帳杆也都替換了。可我還是不願意讓它退役。這型號的帳篷打從我買來的時候就已停產,再也買不到了。年前購置了一頂門廳更大一些的,可是只用過一次就覺得設計著實不濟,束之高閣已有四年。


「慶典」既在正月裏,一副春聯不免還要出來助興應景則箇。聯曰:
爆竹久無聲 市井蝸廬仍改歲
鈴華多有媚 山林野帳且迎春

這副野帳專用的春聯提到鈴花。可是雖然還在正月裏,這附近山區的吊鐘花還沒開完,但卻早已過了盛花期,看著不怎麼樣了,零落得不堪拍攝。還拿幾幀先前攝得的嬌媚丰姿,來給「慶典」充當點綴,順誌時令吧。


「林內楓下」少聞鴉聲。這一天難得聽到了幾聲鴉啼,未及判為凶兆,卻不禁誦起了李商隱諷刺可悲的隋煬帝的那首《隨宮》。想到了這鴉啼之聲千年不變,帝王思想大抵也千載一律,只是帝王的性質不一樣了,失去了生殺的絕對權力,但驕奢淫逸,揮霍無度,自戀為神的生活態度和方式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早春野營聞鴉誦李商隱《隋宮》有感 以粵音學舌語鴉
小林楓下少煙霞,
綠倚紅圍設帳家。
肉酒不來侵目角,
喜情休任縱天涯。
秋深暮煮擒螢火,
春始晨勞語樹鴉。
夢寐若臨隋巨主,
稟鑾巒上幸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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