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18

心籠

早上走過被高樓圍攏的小休憩場,聽得鳥唱甚喧。原來花架下面掛著幾籠孤鳥,正在籠裏的棲木上搧翅騰躍,互相唱和,聽來好不高興。

花架下面坐著幾位老大爺,無疑是出來蹓鳥的,看似談笑甚歡。

這些可憐的鳥被人們關在籠子裏,失去自由,失去空間,只因為牠們擅唱,唱出人們愛聽的曲調。

只知道吱吱喳喳的麻雀,反倒天天在人們眼前飛來飛去,自由自在,毫無被逮被關之虞。

飛鳥可說是世上最自由的物類了,牠們穿洲越洋,就是不需一紙護照!

老大爺們愛聽鳥唱,花錢讓人把鳴禽從山裏逮來,關在籠子裏養活。他們怎麼就不在乎,或者乾脆感知不到,這籠中鳥無罪被囚的痛苦?

這些把鳥關在籠子裏的老大爺,剝奪了鳥的自由,堪稱有罪,卻反而換來「囚徒」的歌聲和騰躍,以為賞心悅目的「雅興」! 世間的不義,莫過於此。

蹓鳥的老大爺看似夠自由快活的。 但這不是真正的自由! 他雖然今天能在這裏閒坐,明天又可以到別的地方去溜達,實際上這養鳥的嗜好,卻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心籠」裏,天天就知道惦記著蹓鳥、餵鳥、賞鳥、比鳥,還有買鳥、賣鳥、換鳥、悼鳥,一心一意,再無旁鶩。

然而這鳥倒也委實有些奇怪,牠被關在籠子裏,理應時刻只想恢復自由,哪裏還有閒情逸致,在這囚籠裏婉轉高歌,唱得那麼高興!

也許,正是關在籠子裏,一心只想飛逃,目標清晰單純,反倒不會再有自由時的空虛、自在時的寂寞。

人們終生奔忙,被囚在自己的「心籠」裏,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財富,以為一旦撈得足夠錢財,就能逃出「心籠」,獲得真正的自由,其理相近。

深宵我又打這小小的休憩場經過,人去場空,卻是另外一番景象,它成了貓的世界。 這裏的貓可多了,大抵都是無主貓。 雖說無主,卻有善心人天天到來施食。 這些無主貓吃得挺好的,吃飽了在花池沿上蹲著,除了偶爾逮個耗子鬧著玩,和季節性的集體交配狂歡,大抵無所用心。 這休憩場,原來也是無主貓的「心籠」所在。

我和蹓鳥的老大爺們、和無主貓們很不一樣,每次經過這片休憩場,總有侷促的感覺,縱見嬌豔的鮮花,從不駐足賞看。

然而,我和老大爺們、和無主貓們卻又有相似的地方:我何嘗不也自我囚禁在自己的「心籠」裏,只是「籠型」有些不太一樣罷了!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