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1/24

古都楓韻

到北京剛好一週,就趕上了一場早得可喜的初雪。老天爺沒說的了,在這地球讓人類搞得暖化的大勢上,還樂意早賜瑞雪,難能可貴呀!
雪後一連兩天都去了法海寺森林公園,也就是爬山了。這一處森林公園在我住的酒店附近,不用坐車,穿過小區、胡同,走不上一小時就到了登山路口。此山雖然沒有楓林,畢竟是山;既是山,必有楓。我抱了稍大的希望,想著此前下雪時,山上降溫必到冰點,當能把未紅的楓葉一夜催紅,讓已紅者變得更紅。

然而到了山上,但見實況未如想象。猜想因為降雪只維持了半天,太短暫了,故而對楓葉的催促力度不足。


隨後一天又去了香山。這可是有些像樣了,確實略比下雪之前紅了好些。這一天不上山了,因為天色不佳,景物朦朧,懶得到高處去儘觀黃櫨。這山下最足赤的,要數帶軲轆的售物小方亭出售的塑料楓葉串。遊人買來帶在頭上,有似桂冠,我無意覺得彆扭。


憑印象,樹上紅葉比例高了些,樹下落葉也多了些,有些植株已經快成禿樹,看著無趣了。莫非都急於越冬,切盼著長新葉以迎春?但見近便的楓樹下不乏「拾葉派」,還好撼樹和掐葉的壞遊客畢竟僅屬非常少數。


「勤政殿」前的兩棵大楓幾已落葉殆盡,靜靜地立在那裏,垂視樹下不住穿插的遊人,枯候暖冬。不日晴天一旦回來,難免北風就要颳起,再暖,也得冰點以下,今秋的賞紅佳節,屆時就該到尾聲了。

在香山的楓樹區呆了半天,就匆匆離園,坐車又赴百望山。


依我看,百望山該是北京最佳的賞楓勝地了。它除了確實有個像樣的楓林,各處山坡、徑旁都廣布零散的楓樹,且有參天大木、巨榦老株。

非唯如此,尚有紅得有點異端的黃櫨,以及正色金黃的銀杏。而銀杏的落葉,不像丹楓那樣,著地之後迅速褪色凋枯,而能持久保持色澤。


不過野客貪癡,儘管有金黃的銀杏,和那異赤的黃櫨,還是要認為尚有很大的不足,彌堪添補,因而歎曰:京華政體猶披赤,秋色偏嫌未盡紅!


儘管未夠、不足,愛紅者如果仔細、不怕累,畢竟也能覓得不少「善本」,其「末」可以紅得發紫,尤以低矮的少株為甚、為多,一般都在林內巨株的遮蔽之下,不露頭角。


最愛出風頭的原來竟不是楓,還是那種讓香山聞名的黃櫨。百望山上這種紅葉可就更多了,多得讓我驚嘆!


宋朝周敦頤愛蓮,能說出一大堆內在美,諸如「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等等;我的愛此丹楓,說來說去,不過就是因為它的葉形、葉色好看,那樣罷了,未曾入葉一分,可見膚淺到家了。

可笑的是,我從來竟敢不認為自己膚淺!

一天跑去參觀法海寺,賣門票的讓我也去看壁畫,我說不了,院中隨意看看就好。賣門票的追問為什麼,我說收費100大元太貴了。對方卻說看過之後就知道這錢值得花。我暗忖,那是看過之後,這不還在未看之前嗎!於是唯有說,我對平面藝術不太感到興趣。

此寺範圍不大,觀覽時在院中和周圍再尋不著一棵楓樹,閒空寬裕,於是想到了,我一向認為繪畫再怎麼美,都僅屬淺表藝術,是一種匠工技藝,說白了,沒有多少深度。

可我坐在佛殿牆邊正要敷設供熱管道的一米土坑側旁吃麵包時,仔細往深處稍想:這佛經壁畫,內涵意境可深邃了,包括六道輪迴、極樂淨土;上及天界無盡寬,下詣地獄十八重。光說這十八重,假定每重僅10米,一共就達180米,是香港高樓的60層,縱使不謂之深,哪得云淺!

原意入寺尋楓,沒想竟讓蒙昧的思維獲得意想不到的自我啟迪,可喜呀!於是把此前的尋楓一韻改定續完。第二句末的「客滿途」,原寫雪前到香山所見情景,現在改為一樣遊人如織的雪後盛況:

香山紅葉盡黃櫨,瑞雪消融客滿途;
法海無楓深莫探,名山百望智方蘇。

此次十餘天的京華尋楓之旅,因為實在太忙了,僅得此六虞一韻,不免覺著有點遺憾!

雖有遺憾,智力甦醒之後,邏輯清晰,遂想到了,以前每次來京,必遊頤和園,此次不應例外,於是就去了。在頤和園裏非常模糊的景物之中,我辨出了柳條和蘆葦的秋色。


我又想,除了幾十年前的一次,歷次來京都沒有再到動物園去看看國寶熊貓,這次看了植物活化石銀杏,沒有道理不也去跟動物活化石熊貓打個招呼。於是也都去了。在動物園裏還是能夠看到了楓,然而不能謂之「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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