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7/29

塌坑觀景

大暑交節後一天,日曬如焚,國粹黃曆說「忌出行」!敝野客為省空調電費,當然照舊入山。

麥徑大浪坳前上坡時讓一位美眉從後趕上,她給我加油,我如常還禮:「我這是充電的,美女有沒有電?」

美女沒有回答,卻跟後面的同伴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當是韓語。我看看她,隨問:「韓國人?」

果然輕易猜個正著。這位韓國美眉於是拿她的小電扇給我搧風,一直搧到了大浪坳。敝野客大抵因而倖免中暑。除了「加油」,美眉還說別的普通話單詞,但是看來很有限,交談於是只能轉用英語。和她同行還有一位美眉,看模樣無疑也是韓國人;另有一位本地較為罕見的帥哥,來自埃及。他們要去西灣四疊潭的瀑布。

到了山裏,不再能享美眉搧風的溫馨了。不過卻也不受烈日之下負重爬坡之苦,並且沐浴涼澗之後,更得習習清風,實在很爽!儘管時維大暑,晚上睡覺得蓋被單。

去年四月,把個台灣鳳梨帶到山裏來吃,冠芽就埋在土沉香樹下的泥土裏,沒過多久長出新葉來了,半年之後長得很茁壯,可是到了冷天,我去旅遊回來,赫然消失無蹤,片葉不存!這要不是野豬所為,大抵就是浪牛了。至今大半年,原來並未死掉,卻又從土裏冒出嫩葉來了,並且還比原來多出一個芽。多麼讓人讚嘆的頑強生命力!看來到了今年旱季,或應想法保護,以防餓客又來盜食。


今年蟲子的活動似比往年活躍。樹棲舉腹蟻就特別飢餓,竟爾吃光了整棵土沉香的種子。地棲小螞蟻尤其讓我煩惱!這些蜇人並不很疼的傢伙,不像樹棲舉腹蟻那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牠旦夕無休,夜以繼日出來騷擾。當然我只入野作客,而牠好歹算個山林主家,我就不好埋怨什麼了吧。還有一位討厭的主呢,就是那螽斯了;此物晝伏夜出,滿地上爬行,不但愛吃西柚皮,對食器上沾著的殘脂剩醬尤感興趣;好在只來攝食,並不蜇人。


一隻殘疾雌蟲大抵吃飽了,跳到我的水桶邊框上歇息,卻也並非要喝水。我讚賞牠失去了一條後腿仍能彈跳,也就不予轟趕。


一隻蟋蟀在我灶前的石隙裏唱得不亦樂乎,我拿電話錄下牠那非常嘹亮的鳴聲,隨即播給牠聽;牠立馬不唱了,但卻小心翼翼出來查看;當然見不著要應對的敵方,不多一會也就退回去了,再也不發一聲。這蛐蛐是個「地盤物種」,雄蟲佔到了安樂窩,並且有效控制周遭範圍,才得用鳴聲邀來雌蟲交配,因此牠不能容忍另一隻雄蟲在牠的地盤範圍內出沒、鳴叫。也許因為我播的聲量比牠唱得更響,挫傷了牠的銳氣,所以今夜乾脆無心再唱了。呵呵呵!


結網的蜘蛛無所謂地盤,因而在一處小範圍內,蛛網往往非常密集。營地周圍可就真夠多的,帳前帳後儘有,也許因為這裏獵物充裕,無須競爭。蜘蛛不唯其絲韌度讓人驚嘆,結網之巧更是神乎其神,並且效率奇高,花不上半小時就能結成一個絲網,然後整天或整夜呆著,不必再費丁點精神力氣,就能飽餐。我在營地周圍走動,必先手握一根樹枝充作「蛛拂」,否則總要弄得一頭一臉都是蛛絲和落網的蟲子。


蜻蜓似乎不多,大抵因為牠的水生幼蟲多半都讓山洪沖掉了。整天就只飛來一隻渾身血紅的。牠可奇怪了,並不怕我的鏡頭,去了又再回來,非要停駐在頂篷柱子的繃索上,顯然喜歡那個斜度。蜻蜓長得不賴,大大勝似上面那個蜘蛛,並且不來騷擾,又逮蚊子、飛蟻,無疑是個好蟲。


今年特別多雨,山裏草木繁茂已極,營地附近好幾處「觀景窗口」因而都大大縮小了,早晚要遭完全屏蔽。不過這倒也好,植被越茂盛,對水土保留就越有利,庶幾不讓我這幾片寶貴的營地,在連場暴雨之下隨那滑坡消失掉,變成塌坑虛空的一部分。


不過就算「窗口」完全閉合,爬到高坡上去觀景也相當近便。唯其這美景不可常有。一年之中,就數這短暫的酷暑季節是個賞景的好時機,一旦過去了,視野總就那樣灰濛濛的一團糟,變得山無遠近,海天難分,看著十分難堪。


清晨俯瞰長灘,可見還真頗有好些不畏酷熱的人們到來露營呢。其中不乏正放暑假而不去遊學的大、中學生吧。鄰灣因有村民經營的餐飲涼棚和淋浴設施,沙上蹲著的禿帳可就更多了,儼然一條小村。然而在沙灘紮營可是受罪的事,太陽一出帳篷就成了烤箱,並且十點鐘就不能赤腳在沙面上走動了,因為讓那大毒日頭曬得極其炙熱,火炭般的燙腳,能輕易致傷;而晚上篷底的沙子就要緩緩放熱,徹夜不已,睡覺無異躺在暖炕上。這可不是大冷天,我無法想像人們怎樣在悶熱之中,度過漫漫長夜!


七百米長灘的熱鬧並不持久,很快就回復蕩然無人的狀態了。那也就到了該我下山游泳的時候。這山裏是噪鳥司晨,五點二十分那大自然鬧鐘就響了,因而無法不醒個大清早。賴在帳裏聽兩個小時的音樂,起來磨蹭老半晌,吃了個西柚就離營。這早上八九點的近岸海水非常溫暖,就跟暖水游泳池似的。一旦游到深處,稍微讓雙足沉下去一些,那下面的水層可是冰冷的。我在山裏能徹夜吹著清風習習,無疑是這低溫海流的作用。


長灘七百米,全然沒有可用的溪澗水源,可供露營者取用。暴雨時滔滔入海的一條暫歇澗流,今天就只有好些石頭,堆積在乾涸的沙基澗床上。往裏上溯幾十米,倒還可見細弱的涓流,但卻泡著不少大潮帶來的廢物。


暴雨對暫歇澗流沒有什麼裨益,卻在山上造成好些滑坡。營地上方東側和西側各有一道塌坑,深陷而陡峭,形成巨大的虛空,頂端和底部高差甚大,俯瞰非常可怕,但也正合敝野客去作近便的低度探險,順可從新的角度觀看山下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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