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05

小說《罌粟之子》片段之四

思微母親的火葬日期定在週末。 星期五晚上的守靈和次日的遺體告別和火葬儀式,我都參加了。至於骨灰的安置上龕,則有待異父兄弟他們去把申請手續辦好,再等政府有關部門郵寄批准文件,才可轉交殯儀館代為處理。 這麼一來,恐怕得等上兩三個星期,再快也得在端午節之後了。
思微開始想家了,當然,她想的只是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空閨罷了。
“雖然那邊ㄦ的家裏只有麻雀、蟑螂和蠍虎,我還是感到親切溫暖。 在我姐這ㄦ,屋子又大又乾淨,又有我姐,還有個可愛的小淘蛋外甥女,可總覺得冷冰冰的,沒有多大的歸屬感。” 思微告訴我。
“啊,你也會用 ‘歸屬感’ 這詞ㄦ啊! 那麼,我這隻動物的存在,在你的心目中,乾脆等於零了?” 我不滿她竟沒提起我。
“你呀,你是我的寵物,我把你帶過去吧! 你還沒弄清楚你的身分嗎? 高得很,我看哪,配給我看門,就升你的級,由今天開始,從寵物升為奴隸吧!” 她輕戳我的鼻尖, “咱們雖然相處日子短淺,瞧你這憨樣ㄦ,我看是有可能長遠在身邊ㄦ伺候我的。”
“哎呀---糟透了! 我這個傻子在姑娘的心目中,原來就連麻雀、蟑螂、蠍拉虎子都不如,竟連自由都失去了,只是個全無尊嚴的奴隸而已!這我倒真得好好ㄦ考慮考慮。”
“你甭考慮了,相信我吧,這絕對是你最好的歸宿。”
“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我也只好尊重你的抉擇,可我也未必再出來。 也許,到沒人願意去的山溝裏去當教師吧。” 她倒像說得很認真。 “說也奇怪,我以前沒有決心幹這種傻事ㄦ,和你這憨子相處了一個多月,看到了我姐的真實生活,回想我姐的過往,也看到了你們這花花世界之後,我倒漸漸想得更通了。我的決心也鞏固了。”
“難道你就這麼自私,不替我想想嗎?”
“我替你想好了,你進去多容易呀! 買張車票、船票、機票什麼的,就可以自由進出祖國的南大門。 你不進去定居,就每一個月到山溝裏去和我一塊ㄦ度週末吧,就像到野外露營一樣,不是很有詩意嗎!可我要合法出來—所謂合法罷了,也難於上青天哪!何況我還有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人事障礙!我就願意幹那貓ㄦ溺的事ㄦ,願意花錢,也沒門ㄦ。”
“你再考慮一下別的可能,別老想著走得遠遠ㄦ的行不行?”
“你放心,短期我還走不遠。 你來,就像別的香港人養小老婆一樣。 這我可以忍受一段日子,長遠可不行啊。 可惜咱們不能掉換性別。 假如你是女的,我是男的,那也許就要好辦多了。”
“我看未必。 假如我是女的,你是男的,那麼一場雨你就吃不消,我也許就會認為你窩囊,瞧不起你;也許,乾脆不會去救你。這男性中心社會的男女之別,你管它叫自然也好,把它理解為造物主的旨意也好,反正違逆不了。”
“算了吧,咱們的問題咱們自己解決,不必勞煩造物主。” 思微兩個眼睛泛著淚光。
“嗐! 真是個大難題! 你一個小女子有什麼了不起? 為什麼偏要自找麻煩,製造一個兩難局面? 大部分的中國人都還不知道個人尊嚴為何物的時候,你這傻姑娘卻先驕起來,走得太遠,活該受罪了。”
“那你呢? 你為什麼不甘於遵守that Law of the Jungle, 乖乖地按照造物主派定的角色,好好ㄦ管自己吃飽,然後努力為傳宗接代而奮鬥,一往無前?”
“得了,這個我又不願意做,那個你也不樂意幹! 咱們在一起,註定富不起來,難對國家民族有什麼貢獻了。”
“這倒不好妄自菲薄呀。”

接下來的週末下午,思微約了思徹和小可陶再去海洋公園,因為她要補遊一些上次還沒玩過的範圍和項目。她讓我也去。 我去了,專門負責照顧小可陶。
我和小可陶玩得其樂融融的時候,思徹卻好幾次和思微走到一旁說話,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異樣,和這輕鬆的場合扞格不入。
後來思微告訴我,思徹聘了私家偵探,查到了她丈夫在內地的通姦證據,正考慮怎樣使用,要不要提出離婚,離婚的條件如何等等。思微認為,離婚只是時機、手續和條件上的問題罷了。 她還告訴我:其實思徹自己也有男朋友。 她猜想她姐姐和那新男朋友的婚外情關係只在初級階段,似乎還沒從日常生活上看得出來。
我笑說:“你外行了。婚外情無所謂什麼階段,一開頭就到床上。 一切從床上開始,在床上發展,在床上終結。 沒有軟綿綿的床做媒介,婚外情是不能發生,也不能終結的。 如果硬要分成初級、中級、高級階段,那麼初級階段就是秘密階段,中級階段就是洩漏和否認階段,高級階段就是公開階段。”

隨來的週末是端午節。 我提議和思微去看龍舟競渡,但她並不感到很大的興趣。後來她告訴我,思徹的朋友一家子訂了大嶼山貝澳的一所度假別墅,可是朋友臨時因事不能去,把別墅免費轉給思徹用,她邀思微和我一同去玩。 我沒有異議。
到了那天上午,我上可陶居,吃過早點就出門。 我沒看見思徹的丈夫,當然也不必多嘴探問。星期天是女傭的例假,而且因為得赴一個同鄉的生日會,不想隨行。 思徹讓她星期六一個人留在家裏,我於是免不了要自覺挑起了重擔,給小可陶帶奶粉、玩具和圖書。
貝澳是大嶼山東南部的一個中型海灣,它有一片平直的沙灘,是一處很能吸引遊人的度假區。海灣東邊是澗流出海口,山澗源自西北方蓮花山和二東山,山高逾七百米,植被繁茂,因此山澗流量不小。 從前的耕地由沙灘邊緣一直延伸到澗谷坡地,東西走向的公路就在荒田的西北緣上通過。村舍都集中在公路北側。 荒田因棄耕多年,如今多半變成沼地或灌木林。 很多改建或增建的村舍,就成了出租的假日別墅。
思徹今天這免費的度假村舍,和她自己的房子很相似,此地稱為 ‘西班牙式別墅’,樓高三層,坐落在遠離公路的山坡上。 房東太太說,這個週末,除了我們所租的三樓,其餘二樓和地層也都已經出租。我們是第一批抵達的假日租客。
思微和我跟那位熱情好客的房東大娘聊上了。 她告訴我們,這房很新,是以她兒子的原住民男丁建房權申請蓋建的。兒子在香港島市區做生意,另有居所,偶爾回來,就住在她的老房子裏,這 ‘丁屋’ 專門用以出租,有時也會按月租給一些洋人。 她說很多洋人都喜歡這種半鄉郊的生活。
我們弄午飯吃了,就到沙灘去玩。 雖然天色並不好,完全沒有陽光,而且偶有陣雨,我們還是準備了要去游泳。小可陶可高興了,她拎著個小塑料桶,裏頭裝著一把塑料小鍬,一出門就跳跳蹦蹦地走著,還唱歌呢。
路過出租自行車的小攤子的時候,女攤主招呼我們過去租車。
思徹說:“很久很久沒有騎車了,今天非騎個痛快不可!這心肝寶貝就交給你了。”
“你騎唄。 Crystal我給你帶著得了。”
“這淘氣小鬼,你行嗎?”
“絕對行! 她算什麼淘氣小鬼呀,她那微姨姨才真淘呢。 你看那麼淘的微姨姨我也能照顧好,這很乖很乖的小娃娃絕對沒有問題!” 我把小可陶抱了起來,“租吧,你們姐ㄦ倆放心騎個痛快。 不過你這個當姐的得小心看顧著妹妹,別叫她摔著。特別注意路面濕滑,有雨呢。”
思徹只是笑。
“哧!” 思微瞟我一眼,“你可別忘了,她叫陶可陶,那是絕對可以很---淘---很---淘,淘完可以再淘的意思呢! 乖的時候只不過是曇花一現,一旦淘起來,非半天不完事ㄦ,你可別輕看了她。 Crystal,你說對不對?”
小可陶竟笑著大聲答應:“對!”
我對小可陶說:“我才不信你微姨姨的鬼話。”
小可陶格格地笑了起來。
思微過去對女攤主說:“踩得去邊度呢? 踩上馬路好危險喎。”
“唔駛踩上馬路嘅。 呢嗰便又可以踩得,” 女攤主指指左邊,“嗰便又可以踩得,” 她又指指右邊,“好多地方嘎,兩頭任得你地踩。”
我說:“不用上大馬路玩ㄦ命去。這ㄦ我熟,你可以走小徑,到那沙灘營地;又可以走那小車道,到小山後面的芝麻灣。 這小車道車不多,很安全。 繞過那邊ㄦ的小溪口,風景可美呢。”
“好哇。” 思微說。 “Crystal, 你和皋叔叔一塊ㄦ玩ㄦ好不好?”
“好。” 小可陶能聽懂,也能說不少的北腔普通話。
思徹和思微租了自行車。 姐妹倆開頭還能保持抑制,慢慢地騎,讓我和小可陶跟在後頭。漸漸地就變得有些瘋了,越騎越快,最後思徹在我們前邊大老遠喊了一聲 ‘媽媽很快回來’,就一溜煙的加速往前方疾馳。思微也隨著遠去。 我勉強趕得及大聲提醒她們小心。
我拉著小可陶在混凝土小徑上慢慢地走著,一邊說著話,沒多久就過了澗口小橋,到了一處新式村舍聚落。小可陶看到了一條大牧羊狗,開頭有些害怕,投向我懷裏讓我抱起來,然後卻逗那牧羊狗說話。 牧羊狗搖著尾巴走過來,我看牠倒挺健康、乾淨,就輕輕在牠的腦門子上摸了一下。
“你說牠乖不乖?” 我問小可陶。
“乖。” 她答應。
我起來走了幾步,小可陶卻說:“我也摸。”
我於是回來讓她戰戰兢兢地摸了幾下。 牧羊狗要舔她的手,這小東西忙把手縮了回來。我和她相視而笑。
這時一個婦女走了過來,說:“小朋友唔駛怕,佢叫阿妙,好乖嘎,唔吠人,唔咬人嘅。”
這女士穿著T-shirt和牛仔褲,腳蹬半高跟涼鞋,從模樣看來略近中年。
我問她這是什麼狗。 就這樣我們聊了起來。 說著說著,我心裏竟漸漸泛起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她那眉宇、眼神、嘴角都讓我覺得似曾相識,有些面熟,尤其是下巴上的那塊胎記。 她的那種美態,她的那種丰韻,讓我看著感到很親切,很舒服。 我彷彿不能自已似的和她談著談著,一面卻竭力搜索記憶,以圖找到和她有關的檔案。
她說她帶了孩子來貝澳度假,住的房子是買下來的,反正不用付房租。這狗卻是鄰居的,但和她特別要好。 她以為小可陶是我的女兒,誇她長得漂亮。 我心裏想,這小東西可以說得上相當可愛,可是,跟漂亮倒似乎還有那麼一丁點的距離吧。
聊著聊著,她的一個女兒就從裏面走了出來,先是依偎在母親的身邊,接著就過來逗可陶玩。我看清了這個大約十歲的小姑娘,她的身材、模樣,和那髮式,記憶深處的一個形象就浮現出來了。 我心房驀地一跳,她,這年齡和我相若的媽媽呀,莫非就是小學時期讓我朝思暮想了整整三年的那個的女同學?!她的下巴上不也同樣有一塊很大的胎記嗎!
我很想證實一下,可是卻鼓不起勇氣冒昧相問,只好帶著赤熱的耳根,辭過這母女倆,牽著小可陶,沿堤岸向前走去。走著走著,就看見思微和思徹騎車迎面而來了。
“怎麼啦? 沒氣ㄦ了?” 我問她們。
思徹把車煞停了,說:“那邊上坡以後太幽靜,沒個人影,我們越往前騎,越有些害怕,所以不敢一直騎到那芝麻灣。”
“反正那邊ㄦ就那麼一所監獄,也沒什麼特別值得看的。” 我說。 “看你們都騎得汗津津的,待會ㄦ要游泳可就沒力氣了。”
“是嗎? 你非把我們看成那樣弱質纖纖的嗎?!” 思微在我眼前顯露她的慢車技術。
“不是有意的,這是男性中心社會對個人的壞影響,請思微姨姨見諒。”
“記下一過,暫且不罰,積累起來再跟你算帳。” 思微說。
“誒,我想到那邊的小山嘴的石頭堆上去坐坐,好不好?” 我問她們。
“去吧。” 思微騎著車,在狹窄的車道上掉了頭。
思徹也想學樣,可是技術生疏,不能保持平衡,只好讓腳尖著地。
這時我聽見後面有汽車駛來,忙提醒她們靠邊讓路。
這鄉郊車道西起嶼南公路的貝澳段,蜿蜒橫越灘北的平地和澗口,沿堤岸南行到小山嘴,再向東折,貫穿芝麻灣半島的瓶頸坳地,通達一座羈押所。羈押所坐落在一個海灣東南,這海灣就叫芝麻灣。
思微和思徹慢慢地騎著,我和小可陶卻快快地趕上。 沒多久就到了海灣東面的小山嘴。那裏的山坡上有些村舍人家,有座小型神廟。 海邊有些大石頭,也有一小片沙灘。 小山嘴和貝澳海灘的延伸沙嘴隔著澗口相望。 海灘邊緣的一溜營地上有不少帳篷,近處的沙灘上略有弄潮兒。
我們坐在大石頭上欣賞海灣景緻。 小可陶要到水邊去玩,大概是要叫她那小桶和小鍬派上用場吧。思徹說這沙灘太小,石頭又多,又有垃圾,不好,一會到那邊大沙灘去才真好玩。 小可陶明顯並不同意,鬧起彆扭來了。 我於是抱了她找 ‘汪汪’ 去。
那牧羊狗沒找著,卻遇上了才逗可陶玩的那小姑娘。 小姑娘一個人騎輛裝飾華麗的小車,看見可陶就連忙下車和她說話。我放下了小可陶,讓她們交朋友。
可陶對小姑娘的自行車很感興趣,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你太細個,要等第二時大個先至踩到噤大駕單車嘎。” 小姑娘對可陶說。
小可陶告訴小姑娘她自己家裏也有一輛 ‘單車,有好多車轆嘎’。 小姑娘一聽而知,那是一輛有兩個大轂轆,和兩個輔助側輪的學習自行車。 可陶又告訴她的新朋友,她還有一輛 ‘逼不車’。 ‘逼不’ 者,象聲詞。 據我所知,那是一輛可以讓她坐在上面而 ‘自行’ 的塑料滅火車,車頭有個橡皮氣笛,捏之能發 ‘逼不’ 之聲。
一會我帶小可陶回到她媽媽身邊,那小姑娘竟也跟著來了。 我終於憋不住要問小姑娘她媽媽姓不姓任?她點頭之後,我又問她媽媽的名字是不是任美瑤? 她再點頭。 然後,她替她媽媽問我姓不姓戴。
為免思微心裏納悶,我主動告訴她,那小姑娘的母親,竟是我小學六個年頭的同班同學。可是離校將近三十年,一直沒再見面。
小姑娘告訴我她今年十一歲,有一個十三歲的哥哥。 我和她再說了幾句話,她就走了。我讓她告訴她媽媽,晚一點我上她們家。
我笑語思微:“待會ㄦ咱們路過她家門前,你們稍微等我幾分鐘,我去相認一下就出來。”
思微卻說:“幾分鐘怎麼足夠呢? 那麼些年不見,得談上半天哪!”
“正是那麼些年不見,一直沒有聯繫,三十年哪,乾脆連個模樣ㄦ都認不出來了! 這樣偶然重逢,陌路人似的,不會有什麼可談的了。”
“你們這不是認出來了嗎!失散三十年都能相認,怎能沒有可談的呢? 反正我們先到沙灘那邊去,待會ㄦ你來找我們吧。 你從容相認得了,不要來去匆匆,有失禮儀。” 思微指向遠處灘緣上的營地,“我們就在最近的那個帳篷前面的沙灘上等你,你安心聊聊,喝杯茶茶,吃個包包也無妨。畢竟是久別重逢嘛。”
“我帶著Crystal吧,你們好放心騎車。” 我看看錶,“橫豎剛過了一個鐘頭,馬上還車都要付兩小時的車租,不如多騎一會ㄦ。 你們可以騎進營地去,裏頭有草坪,也有些長椅子可以坐坐。”
“我天天在家裏騎假車,今天總算騎上了真車,倒要好好瘋一瘋!” 思徹起來,“Crystal你要聽皋叔叔話,唔可以拽拽嘎。”
“哦!” 小可陶答應。
“你們也要乖,別騎到公路上去玩ㄦ命! 瘋歸瘋,千萬得小心。”

姐妹二人去後,我抱了小可陶串門去。
任美瑤和她女兒正在房前的空地上打羽毛球,她腳上已經換穿了一雙繡花拖鞋。我們一個小時之前見了面,到現在才握了手。
我給她介紹了小可陶,不免也就告訴了她,我連一次婚都沒結過呢。她請我進屋裏去喝茶。 我本意不作久留,可見了她,真有點像著了魔似的。 看著她那眼神和帶笑的嘴角,小時候埋藏在心坎深處的濃濃情意,就竟不期然而然地浮溢出來。 要不是她女兒在旁邊,我也許就要抑制不住那一股莫名的衝動,把暗地裏對她思慕了整整三年的事實告訴她。我們同班六年,從小學一年級到六年級,起初三年大概沒有怎麼注意她。 到了四年級,班主任以我上課越來越愛談話,成績又退步為理由,給我調了位子,讓我坐到她旁邊。 她長得美,又很文靜,很害羞。沒多久,就讓我給愛上了。
我們說了一些寒暄客套的話,交換了電話號碼,我就要告辭了。 正要邁腿出門,鄰家的牧羊犬卻來到了大門口。 她女兒拉了小可陶到屋外去逗大狗玩。 我一時不能就走,於是再也克制不住,終於把秘密告訴了她。 說時雖能強作輕鬆幽默,畢竟覺得有幾分靦腆。 但是真奇怪,我把掩埋三十年的秘密情感說給了對方之後,心裏竟然如釋重負,有點飄然自若的感覺。 可她倒像有些難為情似的,對答有些不太自然。
臨別,她告訴我,她這是個單親家庭,女兒五歲的時候丈夫病故,不幸有如晴天霹靂,打擊很大。 幸而有點遺產和保險金,生活上沒有多大壓力,才算挺了過來。 她讓我有空給她打電話再詳談。
短短十幾分鐘的談話,竟讓我把三十年來的心結給解開了。

我到了沙灘上和思微、思徹約定的地點,四周環顧,竟沒有她們的蹤影。 我猜想她們一定沒把我的提醒聽進去,到公路上玩命去了。
我和小可陶在沙灘上刨沙、堆沙,又看小螃蟹挖洞搬沙球。 我不時看看手錶。 過了半個鐘頭,也就是租車時間剛滿兩小時,思徹姐妹二人才回來。
我一邊挪到沙灘蓆子的一端,一邊說:“你們真要把我急死啦!”
“我看你不像急得要死啊。” 思微坐在我身旁。
“我們到公路上去了,騎到了長沙。” 思徹說。
“還遇到了倆警察呢。” 思微看來好像很興奮。
“你沒有擔心的必要,我們都是騎車高手。” 思徹在小可陶對面坐下。
“你就不怕我一個不小心,把你這心肝ㄦ寶貝ㄦ給丟了?”
“你呀,你把她帶走,三天三夜不回來我都完全不用擔心。” 思徹竟說瘋話。
她雖然只是說笑,我心裏卻有些感動。 我和思微短淺的交往,沒想到竟能贏得她們姐妹倆對我的信賴。 而思徹這年近三十的媽媽,並非一個閱歷淺薄,輕易相信別人的女子呀。
我們聊了一會,思徹就拉了女兒到水邊去。
思微把汗津津、熱騰騰、軟綿綿、香裊裊的嬌軀往我身上一靠,就開口說出了三個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我反問。
她輕輕在我大腿上搥了一拳,“別裝蒜! 談得很高興吧?”
“是很高興。 我表白了小時候對她的愛慕,隱藏三十年的鬱結消除了。 她很高興,讓我給她打電話再談。” 我沒說謊。
“那我該恭喜你嘍?” 她淡然地說。
“你要恭喜,我欣然接受。”
我於是把小時候我和這女同學之間的往事片段告訴思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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